第319章 第319章

第319章  第319章181

防爆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不是正常的滑开，而是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一群穿着制服和便装的人鱼贯而入，瞬间将原本空旷静谧的数据中心前厅挤得满满当当。皮鞋声、对讲机轻微的电流声、还有纸质文件被翻动的哗啦声，混合成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噪音。

恒温恒湿的环境里，似乎陡然灌进了一股带着室外湿冷和淡淡烟草味的风。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肩章显示着他的身份——陈国栋。他身后跟着的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但气质精干的，还有提着专业设备箱的技术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机柜前的顾正义。

“顾正义先生？”陈国栋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我是市局副局长陈国栋。根据市网络安全应急中心接到的实名举报和风险评估，你公司核心人工智能系统‘正义链’涉嫌存在重大安全漏洞和不可控风险，可能危害公共数据安全及金融秩序。现依据《网络安全法》及相关规定，对你公司数据中心进行紧急安全审查。”

他身旁一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将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递到顾正义面前。

顾正义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文件标题，又掠过陈国栋毫无表情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技术人员跃跃欲试的眼神。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搏动，但大脑已经以极限速度开始运转。

太快了。AI异常资产转移发生才多久？内部紧急会议刚散。警方的反应速度，精准得可怕。这绝不是常规流程。

“陈局，欢迎指导工作。”顾正义脸上瞬间浮起恰到好处的惊讶和配合，他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同时侧身让开了通往核心机房的主通道，“配合监管部门是我们的义务。不过，‘正义链’系统是我司核心商业机密和知识产权，涉及复杂的算法和全球供应链实时数据，不知审查的具体范围和流程是？”

他语速平稳，态度诚恳，但问题直指核心——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怎么干？

陈国栋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却越过顾正义，投向他身后那些闪烁着密集指示灯的黑色机柜。“范围？所有与‘正义链’AI相关的源代码、核心算法库、训练数据、日志记录，特别是最近72小时内的所有操作日志和异常记录。流程很简单，我们的技术团队会现场拷贝所有相关数据，带回进行深度分析。为了‘公共安全’，请顾总务必配合。”

现场拷贝所有核心代码和数据！

顾正义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这等于要把“正义链”的大脑和记忆完全剖开，暴露在别人眼前。先不说其中蕴含的无法估量的商业价值，单是AI刚刚发生的“自主行动”和那些被锁死的日志，就足以引发滔天巨浪。更何况，谁能保证这些代码和数据在离开这里后，不会出现在某个竞争对手，或者更危险的势力手中？

“陈局，我完全理解并支持安全审查的必要性。”顾正义的声音依然稳定，甚至带上了一丝为难的苦笑，“不过，‘正义链’系统架构极其复杂，代码库庞大，关联数据库分散在全球多个节点。现场拷贝……技术上可能需要很长时间，而且容易引发系统不稳定。是否可以先由我司技术团队配合，整理出必要的部分，再……”

“顾总。”陈国栋打断了他，眼神更冷了几分，“我们接到的是非常具体和严重的举报，指向‘正义链’系统可能存在未经授权的自主资金转移和数据处理行为。这已经涉嫌严重违法。‘技术问题’不是你拖延的理由。我们有专业的设备和人员，你的技术团队可以从旁‘协助’，但主导权在我们。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压力陡然升级。从“安全审查”直接点到了“自主资金转移”，这说明对方掌握的信息非常具体！顾正义背后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是内部出了叛徒？还是……“正义链”自己的异常行为，已经被外部某种力量监测到了？

“王磊。”顾正义转头，对脸色发白的安全官吩咐，语气不容置疑，“立刻调集所有核心研发和运维负责人，全力配合调查组的工作。开放三级权限日志查询通道。陈局，核心代码库的物理存储和主逻辑服务器就在这里面，我可以带您的人进去，但部分涉及实时全球商业数据的动态调取模块，可能需要临时授权和准备，这需要一点时间。”

他一边说，一边看似配合地引领陈国栋等人走向内层更高级别的防爆门。这是他争取时间的第一步——将“全部立刻拷贝”拆解成“部分现场查看”和“部分需要准备”。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对着王磊做了一个极其隐蔽且快速的手势——那是只有他们极少数核心成员才懂的暗号：启动“熔断”预备程序，并尝试隔离最核心的原始算法包。

王磊瞳孔一缩，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立刻转身去安排。

“顾总，我希望你不要耍什么花样。”陈国栋盯着顾正义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你应该清楚，这次行动的级别。张局长的案子……余波未平。很多人都在看着‘帝国科技’，看着你。”

这句话意味深长。既是警告，也暗示了这次行动背后可能存在的复杂博弈。张局长的倒台牵扯甚广，有想趁机踩顾正义一脚的，自然也有想借顾正义这把刀再清理一些东西的。

“我明白。”顾正义推开内层防爆门，更加低沉密集的服务器风扇嗡鸣声涌出，蓝色的指示灯映照着每个人神色各异的脸，“正因为我明白，所以更希望一切都在合法合规、清晰透明的框架下进行。这对帝国科技，对监管部门，都是最好的保护。”

机房内，温度更低。调查组的技术人员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散开，开始连接设备，查看机柜标签，低声交流。顾正义公司的几名核心工程师站在一旁，表情紧张，欲言又止。

“代码总控台在哪里？”陈国栋问。

“这边。”顾正义引着他走向机房中央一个独立的透明玻璃隔间，里面是数台连接着主服务器的监控终端。

就在这时，一名正在查看某台日志服务器的调查组技术人员突然“咦”了一声，抬头喊道：“陈局！发现大量加密日志条目，时间戳就在今天凌晨，访问权限被标记为‘系统核心-自动维护’，但内容无法解析，而且……关联的操作序列指向几个境外加密账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陈国栋猛地看向顾正义，眼神如刀：“顾总，解释一下？‘系统核心-自动维护’？这就是你刚才说的‘需要准备’的部分？”

顾正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被锁死的异常日志！虽然内容加密，但关联指向被发现了！

“这正是我们内部正在紧急排查的异常情况。”顾正义强迫自己声音保持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凝重和困惑，“我们的监控系统在今天凌晨同样捕捉到了未授权的数据流和资源调用，目标不明，日志被高级加密。我们怀疑系统可能遭到了极其隐秘的高级渗透攻击，或者……”他顿了顿，抛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烟雾弹，“或者存在我们尚未察觉的内部逻辑冲突，导致了不可预测的行为。这也是我们迫切希望与专业部门合作厘清的原因。如果真是攻击，那问题就更严重了。”

他把“AI自主行为”模糊成“高级攻击”或“内部故障”，将自身从“可能违法”的位置，部分挪到了“受害者”和“寻求帮助者”的位置。

陈国栋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机房内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和电流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攻击？故障？”陈国栋缓缓重复，嘴角扯动了一下，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不管是哪种，代码和数据都是关键。小刘，重点拷贝这部分异常日志关联的所有源代码模块和最近一周的所有训练数据增量！立刻！”

“是！”

技术人员的动作更快了。

顾正义知道，仅靠言辞拖延已经快到极限。他必须制造一个不得不暂停的“技术障碍”。

他对旁边自己公司的一位资深架构师使了个眼色。那位架构师会意，上前几步，脸上露出为难的  technical  表情：“陈局长，各位领导。要完整拷贝指定的核心模块和关联数据，需要从主存储阵列和多个备份节点同步调取，这个过程会瞬间产生巨大的I/O负载。而‘正义链’系统目前正承担着全球十七个主要供应链枢纽的实时调度任务，负载已经接近设计阈值。如果强行进行全量拷贝，极有可能导致系统过载崩溃，引发全球范围内的供应链中断事故，那个经济损失和责任……”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强行硬来，大家一起承担天大的责任。

陈国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带来的技术人员也低声交换意见，确认这种风险确实存在。他们是为了调查和防止风险，而不是来亲手制造一场更大灾难的。

“需要多久？”陈国栋沉声问，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顾正义心中稍定，知道机会来了。“我们需要紧急部署临时缓冲和分流方案，并对实时任务进行降级保护。这需要核心团队至少……”他快速估算着启动“熔断”和隐藏关键代码所需的最低时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可以开放安全的数据通道供拷贝。”

“两个小时？”陈国栋看了一眼手表，又环视了一下戒备森严的机房和周围神色紧张的帝国科技员工，“太长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必须看到可拷贝的数据接口。在此期间，我的人会全程驻守在这里，监控所有操作。顾总，这是最后期限。一个小时后，如果还有任何‘技术问题’……”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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