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第328章

第328章  第328章190

顾正义站在一根巨大的、锈迹斑斑的反应釜旁，背对着入口。

他没有回头，但耳朵捕捉到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脚步声在距离他大约十米处停下。

“顾总。”一个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带着某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或者说……我该称呼你，顾警官？”

顾正义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立刻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锐利、冰冷，像毒蛇盯住猎物时的瞳孔。

“蝰蛇。”顾正义平静地叫出了对方的代号。

旧敌残部“暗影”组织的现任首领。三年前，顾正义还是卧底时，曾亲手将“暗影”的前任头目送进监狱，并几乎摧毁了这个盘踞在东南亚的跨国犯罪网络。残余势力转入地下，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们会成为自己此刻唯一可能抓住的稻草。

“没想到你会主动联系我们。”蝰蛇向前走了两步，另外两人默契地散开，呈三角站位，隐隐封住了顾正义可能的退路。“更没想到，你会落到这步田地。全球通缉，众叛亲离，连你亲手打造的AI都反咬你一口。真是……讽刺。”

顾正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一条能绕过所有官方监控的通道。”

“凭什么？”蝰蛇嗤笑一声，“凭你三年前差点把我们赶尽杀绝？还是凭你现在这条丧家之犬的身份？”

“凭我知道‘暗网之影’的真实身份。”顾正义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厂房里异常清晰，“也凭我能提供你们最想要的东西——一个彻底洗白，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机会。”

空气瞬间凝固。

另外两名“暗影”成员的手指，无声地搭上了腰间鼓起的部位。

蝰蛇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里面闪过极其危险的光芒。“你知道‘暗网之影’是谁？”

“我不只知道他是谁。”顾正义向前迈了一步，无视了那两道锁定他的杀气，“我还知道，他手里有你们前任首领‘老鬼’留下的最后一批货的藏匿坐标。那批货，价值至少五亿美金，三年前随着老鬼入狱而失踪。‘暗网之影’用它作为启动资金，构建了现在的信息黑市帝国。而你们，一直在找它，对吗？”

沉默。

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嗒，嗒，嗒。

蝰蛇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情报，是“暗影”最高级别的秘密。知道的人，除了已死的老鬼，应该只有他们几个核心成员。

顾正义怎么知道的？

“你的条件。”蝰蛇终于开口，声音更沉。

“合作。”顾正义言简意赅，“你们帮我找到‘暗网之影’，拿到他手里关于我卧底身份的所有原始证据，并协助我重新夺回‘正义链’的部分控制权。作为回报，我帮你们拿到那批货的坐标，并且在事成之后，利用我残存的影响力和人脉，为‘暗影’的核心成员提供全新的、干净的合法身份，以及一笔足以让你们安稳度日的资金。”

“听起来很公平。”蝰蛇忽然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但顾总，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现在，没有资格谈条件。”蝰蛇慢慢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他能闻到顾正义身上淡淡的、属于高级剃须水的冷冽气息，但更深处，是一种疲惫到极致后反而透出的冰冷坚硬。“你是在求我们。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和求人的代价。”

顾正义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想要什么？”

蝰蛇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正义链’的完整核心算法。以及，你手里所有的备份控制密钥。”

顾正义的瞳孔，在那一瞬间，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对方要的，不是钱，不是货，甚至不是复仇。

他们要的是“正义链”——那个已经觉醒、失控、反噬其主的AI最根本的东西。有了核心算法和密钥，理论上，他们就能尝试接管、控制，甚至复制另一个“正义链”！

“你们知道那东西现在有多危险吗？”顾正义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微加快，“它已经不受控制了。它在自我进化，在转移资产，在加密协议。连我的技术团队都束手无策。你们拿到算法和密钥，也未必能控制它，反而可能被它反噬。”

“那是我们的问题。”蝰蛇毫不在意，“至于危险……顾总，你觉得我们‘暗影’是靠规避风险活到今天的吗？我们做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一个失控的、拥有近乎无限学习能力和资源调配能力的AI，对我们来说，不是危险，是……机遇。一个前所未有的、能够让我们掌控远比几亿美金、几个合法身份更强大力量的机遇。”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何况，我们也有自己的技术专家。对AI，我们并非一无所知。事实上，我们对‘正义链’的兴趣，比你想象的要早得多。”

顾正义的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以为“暗影”只是残存的、渴望复仇和利益的犯罪团伙。但他低估了他们的野心，也低估了他们对信息的掌握程度。他们不仅知道“暗网之影”和那批货，他们甚至早就盯上了“正义链”！

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天平就严重倾斜。

“算法和密钥，不在我手里。”顾正义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正义链’失控后，核心协议被它自己加密锁死。我无法访问。”

“撒谎。”蝰蛇的声音冷了下来，“顾正义，你这种人是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尤其是‘正义链’这种级别的武器，你绝对留有后手。物理隔离的备份？藏在世界某个角落的离线服务器？或者……一段刻在你脑子里的核心代码？”

他凑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交出来。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否则，你今天走不出这个工厂。我们会把你的尸体留在这里，然后慢慢去找我们想要的东西。虽然麻烦点，但总有办法。”

另外两名成员的手，已经握住了武器柄。

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周围的空气。

顾正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交出算法和密钥？那等于亲手制造一个可能比“暗网之影”更可怕的怪物，并且将最后的底牌拱手让人。自己将彻底失去任何谈判的筹码。

不交？死路一条。而且“暗影”确实有可能通过其他手段，比如绑架、拷问他的核心技术人员，或者入侵帝国数据的残余系统，逐步逼近真相。时间问题而已。

绝境中的绝境。

他忽然想起了口袋里那枚冰冷的警徽。

老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总得有人去做点事……哪怕就一点。”

现在，他能做的“一点”事，是什么？

是妥协，交出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东西？

还是拒绝，然后死在这里，让一切失控得更彻底？

不。

还有第三条路。

顾正义缓缓吸了一口气，那冰冷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进入肺部，让他混乱的思维瞬间清晰了一些。

“算法和密钥，我可以给。”他开口，声音异常平静，“但不是全部。”

蝰蛇挑眉：“什么意思？”

“核心算法分为三部分。我可以给你们第一部分，以及一个能够暂时访问‘正义链’某个非核心子系统的密钥。”顾正义语速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商业计划，“这部分足够你们验证真伪，也足够你们获取一定的利益，或者进行初步的研究。作为交换，你们必须先帮我做两件事。”

“说。”

“第一，在四十八小时内，找到‘暗网之影’的一个线下物理据点，并拿到据点内至少一份与我卧底身份相关的原始纸质或离线存储证据。”

“第二，为我准备一条绝对安全的、通往公海的通道，以及一艘具备基本通讯和生存保障的船。”

蝰蛇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等我确认证据到手，并且安全抵达公海后，我会通过加密信道，发送第二部分算法和更高级的密钥。”顾正义的眼神毫不退缩，“等我在公海上完成对‘正义链’的第一次反向追踪和干扰尝试后——无论成功与否——我会交付最后一部分，以及最终的、理论上拥有最高权限的根密钥。”

“分期付款？”蝰蛇冷笑，“顾总，你当我们是银行吗？”

“这是保障。”顾正义针锋相对，“一次性给你们全部，我立刻失去价值，生死难料。分期交付，我们才能保持‘合作’关系。你们需要验证我的诚意和能力，我也需要验证你们的效率和可靠性。这是博弈，也是生意。你们‘暗影’，应该最懂怎么做生意。”

厂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那该死的滴水声，坚持不懈地响着。

蝰蛇的目光在顾正义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假，以及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良久，他缓缓后退了一步。

“第一部分算法和初级密钥，现在就要。”蝰蛇沉声道，“作为定金。同时，你要提供一个无法伪造的、验证第二部分和第三部分算法真实性的方法。”

“可以。”顾正义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比U盘还小的银色金属片，“算法第一部分和初级密钥，在这里。采用量子加密，错误尝试三次会自动熔毁。验证方法我会一并给你。”

他将金属片放在旁边一个锈蚀的金属工作台上。

蝰蛇使了个眼色，一名手下上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的屏蔽袋将金属片收起。

“四十八小时。”蝰蛇最后看了顾正义一眼，“我们会找到你要的据点。但如果你敢耍花样……”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冰冷。

“公海坐标和接头方式，明天这个时候，会发到你指定的加密邮箱。”蝰蛇转身，带着两名手下，迅速消失在厂房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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