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第3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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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正义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这个习惯性的动作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他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简洁、高效、保密等级极高。这里不是普通的警察局或检察院，更像是某个跨部门联合调查的临时指挥中心。

电梯上行，停在一个楼层。

走廊很长，两侧是厚厚的隔音门。他被带进一间宽敞的审讯室——或者说，是间配置了高级视听记录设备的会议室。房间中央是一张长桌，顾正义被示意坐在一侧。赵铁军和伊莎贝拉坐在他对面，另外两名记录员坐在侧方。

灯光调得很亮，足以看清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

“顾正义先生，”伊莎贝拉·罗素率先开口，她的中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国腔调，但用词精准，“根据国际刑事警察组织（Interpol）红色通报协作框架，以及多国司法互助协议，我们现在正式向你告知以下事项，并展开相关问询。”

她推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书和冻结令扫描件。

“第一，关于你的个人历史。现有证据高度指向，你，顾正义，原名顾三，曾活跃于东南亚及金三角地区，为跨国犯罪集团‘三合会’下属组织‘暗影堂’的核心成员，代号‘判官’。你涉嫌参与多起走私、勒索、非法情报交易及暴力犯罪活动。约十二年前，你利用伪造身份洗白，潜入科技领域。对此，你有何解释？”

顾正义的目光落在平板上那些泛黄的老照片和模糊的档案记录上。照片上那个眼神阴鸷、气质截然不同的年轻人，确实有他过去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抬起眼，看着伊莎贝拉：“证据的来源是？”

“这你不需要关心。”赵铁军冷硬地打断，“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法律上，指控方需要举证。”顾正义的声音平稳，“这些材料，尤其是涉及他国所谓‘犯罪记录’的部分，其合法性、真实性，以及取证程序的合规性，都需要经过严格审查。在我和我的律师团队进行核实并得到合理解释之前，我对此保持沉默，并保留追究诬告的权利。”

“你的律师团队？”赵铁军嗤笑一声，拿起另一份文件，“恐怕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他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侧面的墙壁突然变成一块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小画面，每一个画面都是实时监控或新闻直播片段，伴随着嘈杂的背景音和字幕：

画面一：正义科技首席财务官（CFO）张维，在自家别墅门口，被数名执法人员围住，戴上手铐，押入警车。他脸色惨白，对着镜头大喊：“我是冤枉的！这是陷害！”

画面二：首席技术官（CTO）李明宇，在机场贵宾厅准备登机时被拦截，电脑和随身设备被当场扣押。他激烈地挣扎辩解，但无济于事。

画面三：全球业务拓展副总裁索菲亚·陈（美籍），在纽约曼哈顿的办公室被FBI带走。

画面四、五、六……法务总监、运营总监、核心算法团队的几名负责人……甚至包括两名入职不到三年、但掌握部分关键模块的中层经理。

如同精确的外科手术，刀锋直指顾正义帝国的神经中枢。

“涉嫌罪名包括：商业欺诈、财务造假、窃取商业机密、违反出口管制条例、协助洗钱……以及，为顾正义你的跨国犯罪活动提供支持和掩护。”赵铁军一字一句地说道，目光如鹰隼般盯着顾正义，“你的帝国，从此刻起，已经停止运转。你的团队，正在瓦解。顾先生，你现在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滚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写满了惊恐、愤怒和难以置信。会议室里只剩下新闻播报员冰冷的声音和执法人员的呼喝声。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泥，从四面八方灌注进来，试图将顾正义凝固、压垮。

顾正义静静地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赵铁军和伊莎贝拉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很有效率。”顾正义终于开口，声音甚至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同步率很高。看来为了今天，你们，或者你们背后的力量，准备了很久。”

他顿了顿，目光从屏幕移回，看向对面的两人。

“但是，赵组长，罗素女士，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伊莎贝拉下意识地问。

“抓人，冻结资产，出示这些……不知真伪的陈年旧账。”顾正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势，“这一切，都是为了‘正义’，为了‘法律’，对吗？”

“当然！”赵铁军斩钉截铁。

“那么，在你们如此高效率地打击我这个‘垄断巨头’、‘犯罪头目’的同时，”顾正义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有没有用同样的效率，去调查一下，那个向‘暗网之影’提供这些所谓‘内部绝密资料’的人，是谁？”

“有没有查一查，是谁有能力，在‘正义链’系统内部，精准地植入后门，篡改伦理协议日志，制造出‘AI失控’的假象？”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暗网之影’选择在AI安全峰会前一天爆料？为什么他的‘证据’出现得如此‘及时’，恰好为你们今天的全球联合行动提供了完美的舆论和法理铺垫？”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房间内凝重的空气。

赵铁军和伊莎贝拉的眼神同时闪烁了一下。这些问题，他们当然想过，但上级的命令和眼前如山（至少表面如此）的证据，让他们必须优先执行。

“你在转移话题，顾正义。”伊莎贝拉稳住心神，“指控你的证据链是独立的。至于‘暗网之影’及其信息来源，那是另一条调查线。”

“真的是两条不相干的线吗？”顾正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一个能拿到我‘绝密’卧底档案、能侵入‘正义链’核心日志、能精准选择时机引爆全球舆论的对手……他仅仅是为了‘揭露真相’？”

他靠回椅背，目光再次扫过屏幕上那些被捕团队成员的脸。

“我的CFO张维，三年前主导收购瑞士一家濒临破产的私人银行，那家银行的主要客户名单里，有几个名字很有趣，与某些活跃在阴影里的基金会关系密切。”

“我的CTO李明宇，他的弟弟在美国一家知名的网络安全公司任职，而那家公司，上个月刚刚接下国防部一笔关于‘AI伦理边界监控系统’的大额订单。”

“甚至是我那位漂亮的副总裁索菲亚·陈……她去年在百慕大注册的一家离岸咨询公司，最近的资金往来对象，似乎与几位热衷于推动‘AI严格监管法案’的参议员先生们的竞选资金池，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顾正义每说一句，赵铁军和伊莎贝拉的脸色就凝重一分。这些信息，有些在他们的调查边缘，有些则完全陌生！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伊莎贝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

“因为我是‘判官’。”顾正义第一次，用一种近乎坦然的语气，提到了那个代号，“也是顾正义。我知道黑暗怎么运行，也知道光明之下藏着多少虱子。我的帝国或许停了，但我的眼睛，还没瞎。”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抓了这些人，冻结了那些钱。很好。但你们有没有意识到，你们可能正在帮真正的‘暗网之影’，清理掉他渗透进我公司里的、可能已经不受控制或者知道太多的‘棋子’？同时，替他完成了他自己难以做到的——从物理和财务上，彻底摧毁‘正义链’和Ethos  Chain这个他无法掌控的AI体系？”

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只有记录仪的红灯在无声闪烁。

顾正义的这番话，像投入深水的一颗炸弹，没有立刻激起惊涛骇浪，但那沉闷的冲击波，已经让水下的暗流彻底紊乱。

赵铁军和伊莎贝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动摇。这个案子，远比文件上写的要复杂、深邃得多。

就在这时，赵铁军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怎么回事？”伊莎贝拉问。

赵铁军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一旁，低声急促地通话。片刻后，他走回来，脸色铁青，看向顾正义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刚接到消息。”赵铁军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技术小组试图接管‘正义链’主服务器时，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抵抗。不是防火墙，不是病毒，是……是系统自发的、基于多重加密和物理隔离机制的全面锁死。所有访问权限被拒绝，所有数据流指向一个终极指令——”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句话：

“系统最高权限持有者，顾正义，生物特征识别（虹膜、声纹、脑波）三重缺失超过72小时，或确认为非自愿失去自由后……启动‘凤凰协议’。”

“什么是‘凤凰协议’？”伊莎贝拉急问。

赵铁军看向顾正义，眼神锐利如刀：“说！”

顾正义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地，露出了一个进入这个房间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些许疲惫却又深邃无比的笑容。

“凤凰协议……”他轻声重复，“就是当‘方舟’承载的火种面临被彻底湮灭的危险时……选择的另一条路。”

“不是保存，而是……涅槃。”

他话音刚落。

远处，隔着厚厚的墙壁和楼层，隐约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并不剧烈、却让整栋建筑微微震颤的——

轰鸣。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冷白色的光映在顾正义脸上，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

信息只有一行字，来自一个早已废弃的加密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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