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五章 神拳有意，天刀无情
铁棠闻声望去，顿感浓浓血气扑面而来，对方气势巍峨如神星，握手成拳，拳大如斗，好似一对太古神锤，其上萦绕着不灭的冲天战意。
他缓缓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试着问道：“阁下……可是龙九霄？”
“正是本尊！”
“既然识得龙某之名，看来你所学之术的确来自于我，但我却不记得你这等人物。
技不外授，道不轻传。
你未得龙某许可，擅学我的拳法，也当出来与我做个了断。”
铁棠预料过这一幕，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眼前这位，同样也是震古烁今的绝世人物。
开辟神拳大道，创造《武道玄章》的第五正统之主，龙九霄。
这门大道的手段，铁棠也谙熟于心，多次使用其中拳经真意，包括刚刚闯进来之时，也借此法镇压了许多神皇、仙皇。
“怎么？”龙九霄见他不答，沉声说道：“你放心！龙某绝不欺你。”
话音刚落。
龙九霄的气势立即骤然下滑，从至臻天尊的巅峰状态，一路跌落至超脱寂灭，与铁棠相当。
“来吧！我绝不会动用超过天尊的力量！”
不过此时大天尊却开口道：“来者是客，岂可轻易动武？道友若是不愿，自不可勉强。”
周围众人的目光，立即如山般压在铁棠周遭。
若是龙九霄以修为境界欺压，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不敢应战也是正常。
毕竟寂灭不敌天尊，也是应有之事。
但此时龙九霄已自降修为，铁棠这个外来客，若还是不敢应战，自然显得怯懦，当不起大天尊的‘道友’之名。
铁棠笑笑，看着大天尊拱手道：“道兄，此地美景盛世，却略显窄小了一些，若是动起手来……”
“哦？你有意出战么？其他倒不是问题。”大天尊同样还以笑容，看不出什么姿态。
可他接下来的动作，却是让铁棠、盘轩都微微惊讶了一番。
只见湖中央的大天尊，稍稍弯下身躯，右手食指伸入湖面轻轻一点，指尖多出了一滴晶体剔透的水珠。
随后他轻轻一抛，那滴水珠当即迎风见长，原本光滑无物的湖水，内里却多出了无数巍峨大山、滔滔大江。
竟在刹那之间，化滴水为世界！
“二位可入内较艺，但还请不要伤了和气，点到为止即可。”
铁棠纵身入内，感应到这片世界真实无比，眼前所见之物并非虚妄，当即对那位大天尊的警惕提到最高。
太厉害了。
这等手段，就算是自己坐上天尊之位，也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做到。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请！”
思索间。
龙九霄的话语让铁棠收敛心神，不再多虑。
眼前这位，哪怕将修为降到寂灭境，也是个绝对恐怖的敌手，不打醒十二分注意，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龙兄，铁某学了你的本事，便让你先请！”
“好胆魄！”
龙九霄大吼一声，随即双脚如龙，嘭嘭嘭踩踏着虚空奔袭而来。
他随手一拳打出，狂暴气浪立刻撕裂虚空，显出无数漆黑缝隙，可见拳劲之猛，拳力之霸道。
铁棠有心试试自己的手段，当即也以神拳大道驱使双拳，掌化洪荒龙象，一掌拍出，天地变色，虚空回荡着无尽龙吟。
嘭！嘭！
拳掌交接，恐怖的神力绽放，化作肉眼可见的光圈，直接削平了四周一座又一座山尖。
“太弱！”龙九霄不满。
话音还未传入铁棠耳中，他瞳孔便显现出一个刚猛无比、拳骨凸现的浩大拳锋。
“我以掌克拳，竟然挡不住他一拳之力？”铁棠诧异。
他右手五指虚空一抓，五条幽冥锁链腾空飞出，击打在拳锋的腕关节处，封禁了神力、大道运转，这才使得近在眼前的攻势极速消散。
“哼，你倒是学得挺多！”龙九霄眉毛一挑，胸膛鼓起，两臂如箭雨挥动，刹那间便有无数拳印压盖了天地。
铁棠双眸绽放紫光，再度施展摘星覆海手，五指缠绕幽冥锁链，一道道掌印拍击而出，带出的掌风可镇压神力流动，封禁神通运转。
两人顷刻间便交手了十数回合，却是铁棠节节败退的局面。
四周原本郁郁葱葱的深山高林，此时已经化作了混沌一片，砂石如尘，漫天飞舞。
“不行不行，不够不够，你连让我拳锋受挫都做不到，太弱了！”
龙九霄极为不满，看到神拳大道在铁棠手上，竟然孱弱至此。
若非对方的气血恐怖无比，肉身极尽强大，单凭神拳大道本身，根本就挡不下自己一拳之力。
这学的是什么？
皮毛而已！
龙九霄怎么可能不失望？
此时水珠外的世界，也响起了纷纷扰扰的声音，让盘轩听得很不是滋味。
“这等微末手段，也敢上前应战，实在是贻笑大方。”
“龙天尊已然自降修为，看来此人在同境也只能欺凌弱小。”
“还是再看看吧，我观此人的手段，应当不止如此才对。”
……
盘轩催动座下金莲，靠近那位大天尊问道：“喂，你这神秘家伙，我且问你，铁棠在神拳大道，真就如此不堪？”
大天尊笑道：“盘兄，我知你记载着此道真意，何故问我？
龙道友开辟的神拳大道，内蕴【不灭战意】，这门手段，需要拳锋被抵挡或受挫之后，溃散的神力才会自动重组为更狂暴的拳力。
如今铁道友却是被拳力轰得连连败退，更无法让龙道友拳锋受挫。
换而言之……
他连龙道友的不灭战意都无法逼迫出来。
孰强孰弱，何须辨别？”
盘轩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只是不愿承认，想看看这位大天尊，有没有更高的角度去给铁棠洗一洗。
“哈~”
龙九霄怒吼，高举右拳，整个人从上而下，重重砸在铁棠头顶，神拳像是一柄重锤，一下就把铁棠砸到了地底数千丈。
整个大地如蛛网般龟裂，无数岩浆、砂石、暗流都从中喷涌而出。
“何不用出你自己的手段？”龙九霄临空三丈，负手于后，没有再度逼迫。
铁棠此时也是有些懵的，并非是故意藏拙。
事实上。
他自诩也是正统开辟者，对于神拳大道也是无比熟悉，出手前也预料到在拳法之道，自己难以胜过对方。
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比起龙九霄的神拳来说，自己的‘神拳’简直是不堪一击。
“差距有这么大？”
“不过……正是要有这么大的差距，才能让我领悟到更多！”
铁棠猛地从地底遁出，双拳绽放七彩流光，一缕缕轻微不可见的战意流动，缠绕在双拳之间。
龙九霄目光一紧，立刻知晓他要施展何等手段，他心中暗道：
“拿我炼拳？好狂的家伙，我倒要看看你受不受得住。”
神拳大道的手段，都是互相搭配，互相融洽无间，在不灭战意之后，更有涅盘战法。
两者可谓相辅相成，是绝佳的攻伐之道。
不过涅盘战法，已经涉及到了龙九霄的正统之秘，即便是铁棠、秦尘、厉沧海、盘轩等人，当年也没有全部参悟。
“得罪了！”
铁棠箭步击出，双拳挥动，拳浪化作龙、凤、鲲鹏、麒麟等等神兽化形而出，直逼龙九霄而去。
砰砰砰砰……
后者也是盖代无敌的绝世拳尊，铁棠既然一心以拳对敌，龙九霄自然也不会施展其他手段，同样以浩瀚拳力还以颜色。
两人以拳对拳，刹那间便交手了数十上百回合，拳力冲撞之间，天地都被撕开，一切事物都被摧毁，宛若重演地风水火，再辟混沌。
铁棠依旧还是不敌，接连败退，可他施展出不灭战意，每一次拳力溃散，都会自动重组，立刻就会爆发出更狂暴的拳力。
一而再，再而三。
几个回合过后，铁棠接连打出九拳，第一次正面逼退了龙九霄。
不过他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充斥着无边警惕，更是想都不想，当即再度挥出九十九拳，试图彻底镇压对方。
果然。
龙九霄在第一次被逼退之后，双拳陡然一震，一股庞大的力量从虚空弥漫而出，蜂拥而至，汇聚到他拳锋之间。
不灭战意！
两个人都是不灭战意，这或许会是一场旷日持久的鏖战。
“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好强的肉身，看起来他的寂灭体似乎都没炼成多久。”
观战的寒烟柔，此时也已看出了些许端倪。
而四周诸多的超脱至尊，也不再一味嗤笑，纷纷都看出了铁棠的部分强大之处。
单以拳法技艺而言，铁棠自然是差了龙九霄太多太多。
不过双方切磋，却并非只比拼拳法。
能够支持拳法施展的，还有肉身、神力、大道、搏杀意识等等因素。
很明显。
铁棠的肉身强得有些过分，令得在场诸多超脱至尊都自愧不如。
寒烟柔蹦蹦跳跳，来到一株枫树旁，蹲下说道：“二哥，这家伙偷学了我等手段，其中必然也有你的《盘武开天诀》，否则他的肉身不可能强到这个程度。
你说他与五哥谁赢？”
“五弟！”盘武真人惜字如金。
“五哥吗？”寒烟柔目光投向水滴，内里的瑰丽世界已经残破无比，到处都是虚空缝隙。
铁棠二人的交锋，乃是极尽的杀伐之道，拳力所过之处，无不摧枯拉朽，要毁灭一个小世界并不是不可能。
两人此时早已战至酣处，攻守交替已不知几何，不过铁棠已经显现出了颓势。
不灭战意并非没有尽头。
他终究只是寂灭境，哪怕不灭战意不断受挫，也不可能提升到至臻天尊的实力，更不可能叠加到无量之境。
倘若如此，神拳大道就该是古往今来第一大道，没有之一。
如今。
铁棠的不灭战意，已经达到了自身极限，而龙九霄却远不止如此，他还在不断压迫。
“不错的家伙，拳法虽然马马虎虎，可心中气意却是高昂，我的不灭战意落到你的手上，倒不算辱没了。”
龙九霄心中暗自称赞，出口就是毫不留情：“你技止于此了吗？涅盘战法何在？
这等微末伎俩，也敢与我应战？”
他双臂犹如真龙，拳力霸道无比，将铁棠达至巅峰的不灭战意都要彻底磨灭。
这是真正的盖世拳威，无敌神拳！
铁棠心中苦笑。
涅盘战法他只懂得皮毛，擅自用出来才是取笑之作。
“看来只能到这个地步了……”
铁棠深吸一口气，脚下大虚空术施展，呼吸之间就躲开了重重攻势。
战局至今。
这是双方第一次有人主动退避。
龙九霄目光一凝，立刻猜到铁棠要动用自己真正的手段，他气血滚动如潮，将四周腾飞的砂石碎木都凭空点燃。
“终于舍得出手了么？”
“可还需要兵器？”
铁棠微微摇头，他气息下沉，周身气血凝聚至左臂之上，引得龙九霄目光一动。
“还是拳法？”
“比拳你怎么可能胜过我，如此不甘么？”龙九霄心中微恼，也决心要让铁棠吃个教训。
他脑海刚闪过这个念头，紫府立即传来浓浓危机感应。
千丈之外的铁棠，左臂猛烈挥出，随后竟然寸寸消失不见。
龙九霄眼中浮现出一条威严无比的真龙，周身鳞甲恍若由无数微小颗粒组合而成，发出淡淡神光。
这些微尘凝聚在一起，当真是神光耀世，要取日代之，令得这条真龙威严更重，龙须挥动之间都可粉碎虚空。
以神凤之法《神凰断龙功》的【凰力】，打出十绝霸道的十绝技艺之巅，真龙拳！
这一下。
已经是铁棠目前为止最强的拳法之道。
八亿四千万微尘颗粒组成的真龙，已经带着无比恐怖、庞大的凶威，狠狠冲撞到了龙九霄身前。
须弥之间。
龙九霄再度挥拳硬接，无数拳浪一波接着一波，却立刻就被这条真龙摧毁，根本抵挡不住丝毫。
“啊~五哥要输了！这是什么拳法，什么手段？好不一般，看起来也不弱于五哥的神拳大道。”寒烟柔一跃而起，神色紧张。
一旁的盘武真人却始终面不改色，依旧低眉垂目，仿佛并不怀疑自身的猜测。
轰隆！轰隆隆……
无数烟尘弥漫，彻底遮蔽了龙九霄的身影。
铁棠双眸紫光闪烁，断掉的左臂也没有重新长出，他迅速调整呼吸，微微摇头，似是对自己不满。
烟尘盖不住永恒之气，真龙、神凤齐至，也不可能在拳道上压服这位神拳大道的开辟者。
在铁棠眼中。
龙九霄自毁双臂，爆发了焚界拳火，更是从灰烬中重生了一双琉璃古拳。
他一拳挥出，真龙便立刻崩碎解体，化作了无数微尘颗粒，消散场间。
涅盘战法！
烬灭轮回！
“好久了，好久没人能够逼我到这一步，来来来，你还有其他手段吧？
今日你我，不论胜负，不涉生死，却要比个痛快！”
龙九霄哈哈大笑，挥散了无尽尘埃，双臂发亮，闪烁着七彩琉璃光，阵阵恐怖的拳意酝酿其中。
这还远不是他的极限！
也不是铁棠的极限！
两人都还有足够的再战之力。
不过就在此时，大天尊突然出手，破去了水滴世界，让二人重回湖岸。
“切磋技艺，点到为止即可，二位道友可谓平分秋色，再打下去恐防伤了和气。”
龙九霄挠挠头，一身气势渐渐消散，点点头：“既然道兄开口，便到此为止吧。”
铁棠倒也无所谓，他今日前来，并非是要争强好胜，能够学习到真正的神拳大道，对于他已经手获益良多。
真正要论生死，他相信只将修为限制到寂灭境的龙九霄，不可能是自己对手。
当然。
龙九霄本身就是至臻天尊，自降修为本意就是为了切磋，再打下去的确有失控的可能，谁也无法预测到结果。
这一战过后。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众人，都承认了铁棠的实力，也认可了大天尊给予的道友身份。
铁棠左臂空空荡荡，正欲回返莲台，耳边却听到一句落寞、沧桑的声音。
“你败过么？”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白袍男子，安静无比地坐在一块青石之上。
微风吹动，带起此人随意披洒的发丝，一片深红枫叶落在其肩，为他点缀了一份忧伤。
“要说起真正让我刻骨铭心的失败……铁某倒还真想不起来。”
铁棠看不出此人来历，不知他是九大正统中的哪一位，或者干脆是其他人，但还是如实答复。
“这样不好！”白袍男子微微摇头。
“人……一定要学会失败、接受失败，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抵达至高处。”
这个理论铁棠不置可否，所以也不打算回应对方。
“来，我让你败一次！”
白袍男子突然起身，一双眼眸扫向铁棠。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铁棠甫一与他对视，立刻心神撼动，仿佛能从对方眼中看世界崩灭、轮回往生、开天辟地等等情景。
可恍惚之间。
一切似乎都化作了尘埃，留在铁棠心中最深的感受，只有淡淡的悲伤。
“我不是他这般的武夫，出手就是全力而为，绝不会压制自身。
既然你不曾败过，可敢与我交手，接受这一次失败？
我只出一刀！”
盘轩立刻传音道：“铁棠小心，这家伙……应当就是那个天刀了！
这人是个疯子，不要与他交手，他是真不会留手的！”
天刀大道的开辟者！
铁棠心神一凛。
前面九大正统之中，最为神秘的当属寒烟柔，她来无影、去无踪，又有穿梭时空之法，是不坐窝的兔子。
所以诸世录上对她的记载很少。
而除了她以外，开辟天刀大道的这位，神秘之处其实也不遑多让。
或许是受到寒烟柔的影响，第七正统之主，在诸世录上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但与寒烟柔不同的是，他的天刀大道极为完善，在世间流传甚广，远没有神速大道这般神秘莫测。
可道统完善，却不代表世人对这位正统之主足够了解。
关于这一位的记载，诸世录同样乏乏，只是留下了几篇故事，连他的名讳都没有真正定下。
“疯子？”
铁棠凝神一看，并不会觉得一位至臻天尊是疯子。
《无妄天刀录》的经文奥义在他脑海浮现，这门大道，可以说是铁棠参悟最少，了解最少的手段。
他并不擅兵刃，当时也没有厉沧海这等道统开辟者亲自讲授。
兵器一途，既然有了神剑大道，铁棠对于天刀大道，自然也并没有太上心。
“一刀么？阁下看来对自己也是信心十足。”
天刀之主仰首望天，满头垂腰长的青丝迎风飘扬。
“失败并非是一件坏事，倘若你从来没有败过，那才是一个真正的大恐怖。”
对方答非所问，铁棠却并没有感觉到太多恶意。
“好！”
“你出刀吧。”
盘轩急得不行，一跃来到铁棠身边：“不可，你如今与他修为差距太大，怎可与他交手。”
“一刀我都接不下？那我也别走了，干脆死在这里算了。”铁棠对自己当然也有十足信心。
“不是这样……”盘轩还欲劝说，却被铁棠摆手制止。
“没有这样那样，修为差距也不是问题，天底下有几人会跟你同境切磋？
我如今只是寂灭对天尊。
待将来……
这个差距或许会更大！
我成天尊之际，或许就要面临无量存在，难道那个时候，我要祈求别人与我同境厮杀？
这个难关我都过不去，那以后的路就不用走了！”
铁棠断言而决，直接堵住了盘轩将要脱口而出的无数话语。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目光看向那位大天尊，希望此人会阻止。
可此时的大天尊却一脸笑意，纹丝不动。
“天刀、天刀，天若有情天亦老，这是无情之刀，这是斩心之刀！
铁棠……这一刀，就是无数刀，你……接不下来的。”
盘轩跌坐莲台，失神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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