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断水流按住刀柄，指节发白。

盲婆看不见——但她的拐杖尖在发抖。

陈凡做了一下深呼吸，吐出来的气都是热的。

闸门升到顶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风。

是一堵墙。

热的、湿的、腥的、稠的——像把脸直接怼进了一块刚从屠宰场捞出来的热毛巾里。气浪裹着极阴与极阳两种截然相反的能量撞在面门上，陈凡的混沌罡气本能地裹紧全身，但皮肤表面的汗毛还是在半秒内全部竖了起来。

不是冷。

是那种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时，身体先于大脑做出的本能反应。

眼前的空间不该存在。

704防空洞的建筑图纸上，第三层的设计容量是四百平方米的标准人防空间。但闸门后面这个东西——陈凡目测至少六千平方米，穹顶高度超过五十米，整个空洞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从山体内部掏出来的。

四壁刻满了符文。不是人工雕刻的那种规整纹路，更像是血管在石壁上生长出来的——暗红色的线条沿着岩缝蔓延、分叉、交织，每一条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搏动，像一张活着的蛛网。

头顶没有穹顶。

准确说，穹顶被一片液态的东西取代了。

暗红色。粘稠。倒悬。

重力在这里失效了——至少对那片东西失效了。它挂在头顶五十米的高处，表面不断翻涌，偶尔有几滴坠落，但在距离地面两米左右的位置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回去，像弹簧拉着的水滴。

血。

倒悬的血海。

铁塔壮汉站在陈凡右侧，全身三百六十五道符文在没有任何指令的情况下全部亮起，光芒从最初的淡金色迅速攀升到灼白。壮汉这辈子经历过的战斗用手指头数不过来，但此刻他的呼吸频率，比陈凡认识他以来任何时候都快。

断水流按住刀柄。指节发白。

盲婆看不见。但她的拐杖尖在发抖。

血海的正中央，一个东西悬挂在那里。

茧。

直径至少十米。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血管网络，每一条血管都连接着头顶的血海，像一棵倒长的树。根在天上，汲取着整片血的养分。

茧在搏动。

陈凡数了一下——七十二次每分钟。

和人的心跳一模一样。

“欢迎。”

声音不再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了。

从茧的后方——那片连透视神瞳都难以穿透的浓稠血雾深处——一个人影站了起来。

血色长袍。骨质面具。面具上雕刻的蛇蝠图腾与闸门上的一模一样，但做工精细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凡的透视神瞳在第一时间锁定了此人的丹田。

瞳孔收缩了一下。

中期宗师。

和断水流同一个级别。

这人鼓了三下掌，节奏不紧不慢，像在剧院里给演员叫好。

“六十年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的气味，“上一次有人走到第三层，还是——”目光扫过铁塔壮汉，“老朋友，你那时候还没秃。”

壮汉的符文亮度又涨了一个级别。

“砍柴刀也来了。”目光转向断水流，“军区这些年的经费都拿去养你了？还是用这种老式劈柴功夫？”

断水流面无表情，拇指推出刀柄半寸。

“哦，还有毒婆子。”最后看向盲婆，“你那套吞毒的把戏，三十年前我就研究透了。刚才第一层的化骨蛇毒好喝吗？那是专门为你调的。”

盲婆嘴角的黑血还没擦干净，闻言拐杖杵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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