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五姐，这么晚了，你舟车劳顿，想必早就累了。”
“你不睡，我睡得着吗？”姜五妮轻缓的语调，和寻常判若两人。
说着话，她缓步慢行，坐在了姜玥床沿。
“小六，一别数日，你真让五姐刮目相看。”
语气，还是那般轻缓，
姜玥不明白，五姐说这话的意思，但听着温馨。姐姐带来的感觉，寻常怎能体会。
姜五妮含着泪，拧干了木盆汗巾，一点一点儿，为姜玥擦拭掉了脸上血污。
“小六一点儿没变，却又变了太多。”
她的声线中，夹杂着太多无奈。
姜玥未曾反驳，她一直没变，一直都是姐姐们心中的小六。
眼看五姐双手上前，就要解开自己衣襟，她双手阻拦，却是阻拦一刻，见五姐眼泪更胜、
这可是五姐，可是五姐……
姜玥目光怯怯，缓慢间松了手，“我真的没事。”
“小六乖，五姐不是大虫，不怕。”姜五妮摇头，只缓慢褪去了她的暗红色军服，露出了肩头的错落不堪。
姜五妮屏着呼吸，认真维持着原状，却还是不受控制的，哽咽出声。
姜玥转头，随即她就看到，一向清冷的五姐，望着她身上的血迹斑驳，
眼底的泪水似是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也止不住。
“姐姐，我没事。”姜玥愈发不知所措，伸臂想要为五姐擦干泪水，却是因手上的污血，顿住了手。
“我真的没事，只是受了些轻伤，不碍事的。”
姜玥微垂的眼眸，带着紧张。
看着五姐一点点儿解开了自己紧紧缠在前身的暗红，她身心，一下子变得轻松，繁琐的铠甲也瞬间被释放出来，
内心散发的，是短暂的轻松。
温热的汗巾，一点点，落在了她肩头的伤口。
姜玥身体轻松到，无以言表。最后，任由那冰凉的药膏，敷在了自己肩头。
整个过程，姜五妮双指颤巍巍，生怕弄疼了小六。
“趴下。”她的话声，仍旧温和到，像是换了个人。
姜玥听话地趴在床上，五姐轻轻将她散开的头发拨到一边，净手之后，冰凉的触感开始蔓延在她的受伤部位。
“在姐姐这里，不必强撑。”
姜五妮说着话，手下愈发轻柔地涂抹着药膏。
“姐姐，奶奶和其她姐姐们都好吗，孩子们都好吗？”
“都好，就是她们想你想的紧，平时没事的时候，多给家里写些家书，奶奶现在，就指着你的家书过日子。”
姜五妮没想到，自己今日刚看到姜玥，就是战后最为真实的她，
也第一次意识到了，战争的残酷。
“嗯。”姜玥乖巧应。
“看看你，伤的这样重，往后……”姜五妮哽咽着，没让自己的话再说下去。
她是姐姐，怎生在小六面前这般失态。
“姐姐，你怎么不劝我？”姜玥想到了大姐夫对她的劝说。
姜五妮：“你是谁？你是小六。”
姜玥这才发觉，自己的五姐，竟然这般的了解自己。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别忘了，我是姐姐，你的一举一动，我全部知晓。这些年来，奶奶为何不允你入住书院、为何不允你继续科考、为何在得知你出征从军，一度萎靡不振……”
“奶奶那么要强的一个女人，在得知自己的孙儿屡次科举中第，不可能会阻碍他的光明前程，这样于理不合。”
姜五妮很随意的话语，在姜玥听来，完全不可置信。
五姐虽性格内敛，不善言谈，但她却是众姐姐当中，心思最为细腻的那一个。
“可这些……”
姜五妮：“咱娘……元氏，元氏为何在得知你出生后，还会选择离开？”
姜玥：“……姐姐，你怪我吗？”
“怪什么，怪你没告诉我，你是女儿身？还是怪你不辞而别？
姐姐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姜五妮手下动作依旧，伤势处理完了，开始为她包扎伤口。
姜玥：当然是后者。
“其实，我是近日逼问奶奶才得以确定。”姜五妮回想几日前，和奶奶发生了些许不愉快。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话说的太难听了，所以才让奶奶哭的那样伤心。
待伤势处理完，姜玥在五姐的精心包扎中，早已沉沉睡去。
大半年了，姜玥还从未如此毫无顾忌的，在有人的情况下说睡就睡。
姜五妮重新为她穿好衣服，也不再多做打扰，出门碰上了师父，交代了他一些，姜玥的伤势，大意就是无甚大碍，
师徒二人便各自睡去。
一夜好眠，
翌日，姜玥刚一睁眼，就看到五姐坐在自己床前，似乎一夜无眠。
朦胧中，帐篷内，充满药香，
帐外，沈青得知姜玥醒来，这才迅速入了帐篷，
“小六，师父一大早醒来，便为你熬了药膳，快趁热喝。”
姜玥起身，简单洗漱后，端起了桌上药碗，
刚饮一口，
恍惚中，想到上次胜战结束，岳廷山师父那慈祥的一幕，
再看沈青师父和五姐的无微不至，红了眼眶。
“军营的苦都能吃了，还怕喝着苦药汤。”
沈青话虽如此，还是递给了姜玥一把蜜饯，
“趁热喝！”
“嗯。”姜玥端起药碗，小心入口。
最后竟被五姐夺去，一勺一勺喂给了她，“小六怕苦，姐姐喂的药，是甜的。”
姜玥坐直身体，浅谈笑了，“姐姐真好。”
有关沈青师父收了五姐为徒的事情，她已然从师父的信中得以知晓，心道，哪里有什么冥冥之中，都是五姐刻意为之，怕是就想着这一天吧。
“姐姐的好，还多着呢。”姜五妮想着一月后，将军要她离开的话，又心事重重。
期间，吴非和薛文一起，将饭菜送上了桌。
走时，二人还不忘打量一眼姜五妮，
吴非似乎有点儿印象，薛文不由想到了，姜玥二姐为姜玥出气，推倒自己的那刻，不禁在想，姜玥到底有几个姐姐？
姜玥和五姐，还有沈青师父一起，共用早膳。
早膳中，诉说家常。
“小六，昨晚上师父没顾上你，听你五姐说，已经为你诊治过了，如今战事暂休，这些时日，就好生养伤。”
沈青说这话的时候，似师似父。
他在想，如何让小六回家，继续科考。
想了想，怕也是徒劳，小六军营的表现，他昨日就听林果等人说了，她若想走，早就走了。
姜玥讪讪笑着，她知道，此战毕，她不可休息，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师父，方泽哥近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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