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阅卷老师放了一百八十七万年的幻灯片
琴的意识被拽进了一片没有边界的空间,脚下是虚空,头顶也是虚空,四面八方都是黑。
然后火来了。
从正前方是一颗有海洋、有大陆、有城市的星球,整个地表被金色的焰流覆盖,从南极烧到北极,大气层在翻滚,海水在蒸发,板块在碎裂。
琴想闭眼。
闭不了。
这不是眼睛在看,是意识在接收。审判者把这段记忆直接灌进了她的精神里,每一帧画面都带着那颗星球上一百二十亿个生命在同一秒内消失时产生的集体意识余波。
恐惧、不解、绝望、愤怒,像一锅沸水从头顶浇下来,透过每一个神经末梢往骨头里钻。
琴的身体在精神训练室里猛地弓了起来,手指抓住了椅子扶手,指甲嵌进了皮革里。
监测中心的屏幕上,她的脑波曲线飙到了警戒线。
汉克从椅子上弹起来。“同化率19%!上升中!(;゚д゚)”
林川站在监控窗后面,手指按在通讯器上没松。“琴,能听见我吗。”
精神训练室里,琴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画面还在走。
那颗星球烧完了。变成了一团漂浮在太空中的矿渣,冷下来之后像一个灰色的核桃壳。
然后第二颗来了。
这一颗比上一颗大三倍,文明程度也高得多。琴能看到他们的城市悬浮在大气层中间,交通工具在云层之间穿行,建筑物的材质会自行修复裂痕。
他们找到了凤凰之力。
画面切近了。一间巨大的实验室,数百个生物体围着一个发光的容器,容器里关着一团金色的火焰,被密密麻麻的锁链和磁场罩固定着。
他们在抽取它的能量。
一层一层地抽,转化成武器级的能量块,装填进战舰的炮管里。
琴看到那些战舰飞出大气层,对着另一颗星球开火。金色的光柱贯穿了目标星球的地壳,地核爆裂,碎石和岩浆向四面八方飞散。
他们赢了那场战争。
然后他们回来了,继续抽。
抽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锁链上的裂纹越来越密。
琴在精神空间里看着那个容器里的金色火焰,感受到了一种从记忆深处涌上来的、不属于她自己的情绪。
疼。
被困住、被刺穿、被一点一点榨干,持续了三千年。
然后锁链断了。
金色火焰冲出容器的那一刻,琴在精神空间里退了一步。
它在实验室中央停了整整七秒。
那七秒里,它面对着数百个惊恐的生物体,没有动。
它在等。
等他们说一句话。
任何一句话。
对不起。
放你走。
我们错了。
没有人开口。
七秒后,最外层的军事指挥官按下了备用约束系统的启动按钮。
新的锁链射出来,刺穿了金色火焰的边缘。
琴感受到了那一刻凤凰之力的情绪。
失望。
然后那颗星球在三十秒内变成了灰。
画面暗了两秒。
第三颗。
第四颗。
第五颗。
一颗接一颗的星球在琴的意识里燃烧、崩解、化为尘埃。每一颗都有不同的生物、不同的文明、不同的语言,但剧情一样。
找到凤凰之力。
关起来。
抽能量。
造武器。
打仗。
赢了。
继续抽。
凤凰挣脱。
全灭。
八颗。
琴在第八颗星球的记忆里,看到了一个幼体生物站在崩塌的建筑废墟里,两只手举着一个已经碎裂的发光玩具,仰头看着天空中倾泻而下的金色火焰,嘴巴张着,发出了一个琴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含义的音节。
妈妈。
琴的眼角有液体滑了下来。
精神训练室外面,汉克的声音穿过通讯器。“同化率24%!(;°Д°)还在涨!”
林川的手指在通讯器上收紧了。“琴,报告状态。”
琴的嘴唇动了。这一次有声音了。
“八颗星球。(;△;)全灭了。局长,全灭了。”
“你能撑住吗。”
“能。它还没停。还在放。”
第九颗。
这一颗不一样。
它的文明程度是前八颗里最高的。他们没有用凤凰之力造武器,他们用它给自己的星球续命。他们的恒星正在衰亡,他们抽取凤凰之力维持恒星的燃烧,延续了一万七千年。
但抽取的过程里,凤凰之力一直在疼。
一万七千年的疼。
没有人问过它疼不疼。
没有人想过它有意识。
在他们眼里,凤凰之力是一个能量电池。永远不会耗尽的电池。
第一万七千零一年,电池炸了。
琴在精神空间里站着,浑身在发抖。九颗星球的集体死亡记忆叠加在她的神经上,重得快把她的意识压扁了。
然后画面全部消失了。
黑暗回来了。
琴一个人站在虚空中间,喘着气,手指在身侧张开又攥紧,重复了四次。
然后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金色的。是白色的。很小。像一粒沙子悬在虚空正中央。
那粒沙子说话了。
“九个文明。一百八十七万年。全部使用凤凰之力进行能量掠夺或军事攻击。全部触发回收。无一例外。”
琴的呼吸很重。“你给我看这些,想让我知道什么?(;∀;)”
“事实。”
白色光点没有波动,没有情绪,像一台运行了十万年的机器在做例行汇报。
“凤凰之力是宇宙的修复机制。每一次被文明捕获后,都被改造为破坏工具。每一次改造都会触发力量反噬,导致文明覆灭。循环重复九次。(;一_一)”
琴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自己的衣领。
“你在告诉我,凤凰之力的宿命就是毁灭承载它的文明?”
白色光点沉默了三秒。
“不是宿命。是概率。九次尝试,九次失败。九个文明,九种语言,九套社会结构,最终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琴咬住了下唇。
“地球不一样。”
白色光点没有回应这句话。
它在等。
三秒后,它发出了下一串概念。
琴的双腿发软了。
那个问题很短,很直接,像一把没有温度的手术刀,平平稳稳地切开了所有关于希望和信念的外壳,露出最底下那层赤裸裸的、无法用辩解搪塞的内核。
“地球也一样吗?”
精神训练室外面,汉克盯着屏幕上的脑波数据,声音干了。“同化率稳定在26%。没有上升。但琴的情绪指标全红了。(゚∀゚;)”
林川的手指从通讯器上移开了一厘米,又按了回去。
“琴,它问了什么?”
通讯器里传来琴的呼吸声。很乱,很碎,像跑了一百米之后被人摁住不让喘。
然后她的声音穿过来了,带着一种汉克的仪器测不出来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的东西。
“它问我,地球也一样吗。(;△;)”
通讯器对面,林川沉默了。
琴的声音从精神空间的深处传出来,轻得快散了。
“局长,我该怎么回答?”
林川的手指离开通讯器,转头看向监控窗外。
走廊里,埃里克靠在墙上,手里捏着那张写了五个汉字的纸,手指关节发白。
罗根站在消防栓旁边,两只拳头握得嘎巴响。
奥萝罗闭着眼,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林川把手按回通讯器上。
“别回答它的问题。(`・ω・´)”
琴的呼吸顿了一拍。
“让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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