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碗不许摔!明天还得盛肉汤!
张大锤抡着熟铁棍,拔腿就要追。
“穷寇莫追!放他们走!”
苏清婉的指令顺着风传下来。
张大锤硬生生刹住脚,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把铁棍重重杵在地上。
老陈瘸着腿凑到张老头旁边。
“掌柜的这是做啥?全宰了不好吗?”
张老头啊啊叫了两声,拍了拍老陈的肩膀,手指着地上那些发黑的尸体,又摆了摆手。
苏清婉从箭塔上走下来。
“把那些逃兵的恐惧放回去,左贤王才会知道咱们这儿是硬骨头。”
“打扫战场。”她交代下去。
张大锤扯开破锣嗓子吼叫。
“死马全拖回后院厨房!皮甲扒下来给青壮穿!弯刀收缴上来统一发!”
刚才还蹲在墙根发抖的流民们,听到有死马肉吃。
一个个猛地站起身,涌向那堆肉山。
有人捡起地上生锈的菜刀,直接割开马腿的皮肉,双手捧起马血就往嘴里灌。
满嘴鲜红。
一千多匹死马被拖拽着拉向后院,地上留下一条条粗大的血痕。
几个汉子直接用手扣下北狄人尸体上的皮甲,连上面的血都不擦,直接套在自己身上。
三千具北狄人尸体被流民们用麻绳套住脚踝,拴在缴获的老马后头。
马蹄踏碎冻土,拖着这些死肉往客栈几里外的荒坡挪动。
尸首在戈壁滩上犁出深浅不一的血路,最后全被掀进土坑里埋严实,省得那股子死人气顺着风刮进院里,冲了活人的运。
远处壕沟里剩下的残血渗出地表,脚踩上去,泥土冒出红色的泥浆。
空气中的腥臊味直冲脑门。
三十里外,碎叶城废墟。
浓重的焦糊味和腐肉味在风中打转。
几千颗大雍百姓的头颅被整齐码放成一座高塔。
最顶端挂着一个扎着发髻的孩童头颅,苍蝇在周围来回飞舞。
底部的青砖被暗红色的血水泡透,血液顺着砖缝流进干涸的护城河沟里。
左贤王坐在一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
他赤着双臂,肌肉虬结,右手拿着一个硕大的黄铜酒壶。
他仰起头,酒水顺着胡须流进脖子里。
一千多匹脱力的战马从南边跌跌撞撞冲过来。
在京观前十丈远的地方,马腿发软,一大片战马纷纷跪倒。
不少战马嘴里涌出大股白沫,翻倒在地,当场暴毙。
败退的千夫长滚下马背,连滚带爬扑到左贤王脚下。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泥地上,泥浆沾满了脸颊。
“王!落马坡是个死局!那是个绞肉坑!”
千夫长牙齿上下磕碰,说话断断续续。
“我们折了两千兄弟!赫连霸被一个断臂汉子一刀劈成了两半!”
“那客栈油滑的墙爬不上去,还有到处乱飞的毒箭!”
左贤王放下黄铜酒壶,壶底重重砸在石头桌面上。
他站直身体。
左手拔出腰间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宽刃金刀。
刀身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白光。
千夫长的脑袋骨碌碌滚进血水里,碰在一颗死人头上才停住。
无头尸体的脖颈喷出一股热血,血点子大半洒在旁边的黑色战旗上。
“怯懦者的血,比敌人的刀更脏。”
左贤王将金刀上的血迹在千夫长的衣服上蹭掉。
周围跪着的一千残兵把头深深埋在泥里,谁也不敢抬起下巴。
左贤王转头看向身后。
一万七千名披挂重甲的北狄主力骑兵静静伫立。
左贤王赫连苍把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金刀插回刀鞘。
金属刀刃刮擦皮鞘,发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全军压上。”
“把那个破客栈踩成平地。”
“那个断了一只胳膊的汉子,本王要剥了他的皮。”
“里头的雍人,一个不留,把脑袋全砍下来,垒成本王见过最高的一座京观!”
牛角号吹响。
一万七千重骑兵拔营向前。
马蹄声连成一片,戈壁滩上的冻土被成片的马铁蹄硬生生踏碎。
……
归鸿客栈的后院。
那口专门用来熬煮马料的超大铁锅烧得通红。
苏清婉站在灶台边。
手里拿着一根用来搅拌的长木勺。
“圈里剩下的二十头肥羊,全宰了。”
“老陈,把缸里剩下的五十条咸鱼,连带着底下那层盐水,全倒进锅里。”
老陈正提着一把滴血的杀猪刀,身子定在原地。
“掌柜的,这是咱最后一点底子了,全吃了,明天拿什么充饥?”
苏清婉接过老陈手里的铁大马勺,用力在锅底刮搅了两下。
“明天的事,活下来的人再去操心。”
“把厨房挂着的那罐子猪油也刮干净,全化在汤里。”
铁锅里翻滚着暗红色的气泡。
羊肉的腥膻味和咸鱼的腐烂味混合在一起,随着热气往上涌。
厚厚的一层油脂飘在最上面。
王师爷抱着一摞粗瓷海碗走过来,脚底在沾满羊血的青砖上打滑,摔了个结实。
他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水,抓起碗就开始排着队给流民打汤。
每个人分到一大碗浓稠发黑的肉汤,外加半个浸满猪油的硬黑面饼。
滚烫的肉汤顺着难民的食管直接咽下。
高热量的食物在干瘪的胃袋里化开。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交谈。
只有极其响亮的吞咽口水声和咀嚼硬饼的咯吱声。
老鬼爬上最高的那段夯土墙。
底下蹲着几千个端着海碗的流民和残兵。
老鬼伸手扯掉大腿上包扎的破布,血珠子立刻从伤口处往外冒。
“碎叶城没了!”
老鬼扯开破锣嗓子往底下嚎。
“留在碎叶城的几千个老弱病残,全让北狄人砍了脑袋!”
“头颅堆得比咱们踩着的这道城墙还高!”
“最上头挂着的,是还没断奶的幼崽子!”
端着海碗的流民停止了咀嚼。
“护城河里干了的土,全泡在碎叶城人的血里!”
老鬼抬起右手,食指直直指向正北方。
“北狄人的主力就在后头!”
“一万七千人,披着双层锁子甲的重甲骑兵!”
“想活命,想护着身后的婆娘孩子,只有一条路可走。”
“把手里的铁锹砍卷刃了,去咬断北狄人的喉管!”
赖头三舔净碗底最后一丝带沙的黑汤,胸口憋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燥火。
他猛地站起身,学着戏里慷慨赴死的英雄,高举起那只缺了口的粗瓷海碗,作势就要往地上掼去。
“你掼一个试试!”
张大锤像座铁塔似的杵在他跟前,手里那根熟铁棍重重一顿,震起一圈浮土,锅里的羊肉汤是掌柜的拿命换来的,这瓷碗也是客栈的家当。
你摔了,明天蹲在地上拿舌头舔土吃?有力气没处使,就去城墙根下磨你的破菜刀!
赖头三举着碗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抖动了两下,灰溜溜地收回胳膊,把海碗小心地搁回脚边的砖缝里。
周围那些已经举起碗、准备跟着一起摔碎以壮声势的流民们,此时也都默默收回了手。
他们看了看手里的空碗,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不断加固的夯土墙,眼神里的畏缩一点点被一股子狠劲盖了过去。
场上没有碗碎的声响。
男人和女人们抓起身边的破柴刀和削尖的木棍,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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