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现代4
临近年关，山中猛然下了一场大雪，接连三日未停，厚厚的雪花压得枝头都弯折下去。
柳水村民被大雪困住，没法下地劳作，但因临近年关，村里倒也还算热闹，开始杀起年猪。
“大柱子，你下手可利点，前年亏了俺家二两肉，今年你得赔老娘！”
“去你个刘兰花，前年还叫你家白拿了一斤骨头呢，还赔二两肉？啊呸，你想得美！”
大队长家门口，挤成一堆的村民们喊叫推搡不停，眼睛却都齐齐盯着年猪。
大山里日子不好过，常年不见腥，只有过年时村里养的猪能尝个肉味儿，家家户户都盯着年猪，又怕被别家多分几两肉，又唯恐自家占不到便宜。
吵吵闹闹的，直到晌午才分完了肉。
消停下来时，一群人才隐隐约约听到墙外的声音。
“外头是谁？”
“说啥呢这是，啥之之者也？”
村民们纳闷的面面相觑，大队长率先走了出门。
众人忙跟在后头。
一出门，那清朗有力的读书声就更清晰了——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昏参中，旦尾中……”
“其音角，律中大蔟……”
“东风解冻，蛰虫始振，鱼上冰，獭祭鱼，鸿雁来。”
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正侧身蹲在大队长等人不远处，用树枝点地，在雪上划出一道道痕迹，嘴里还念念有词。
村民们云里雾里，有几个男人更是浑不在意，勾肩搭背离开了。
但跟在大队长身后，来到秦弦身边的却还有几十号人。
在看到雪上那一个个刚健峻拔，异常漂亮的字时，大队长瞳孔猛缩：“这是你写的？”
秦弦这才停笔，抬头幽幽看向远方：“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雪日无趣，我便只能自得雅趣了。”
这一句落下，周围瞬间没了声音。
柳水村穷乡僻壤，民风恶劣，长出的村民大字不识却敢犯法犯罪、无恶不作，但大字不识不代表他们一点见识都没有。
更不代表他们听不出秦弦的出口成章。
“天爷爷。”一个小眼大娘倒吸一口冷气，“这是王麻子那儿子吧？竟然是个高材生？”
“以前见这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不是逃就是跑，还真没看出他有这能耐！”
“哎呦，可给王麻子拾到宝了！”
“啊，这是宝吗？”秦弦愣了愣，羞涩一笑，“我也不过是略背过几篇文章，作过几首诗罢了，上不得台面，只是……只是比乡亲们家里的哥哥姐姐们能强些，堪堪能教他们经书学问而已。”
他话说的谦虚，但表情与演技明显跟不上。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的得意。
“教书？”有人惊呼出声。
“背过文章？”
“这娃子还会作诗呢？”
大队长眼神也微微一闪，认真了不少，低头看去。
他是略念过几年书的，可看着雪上的字迹，却只能认得零星一些字。
他到底有些城府，没有直接开口，而是扬声叫了自己的小儿子：“青松，你来看看。”
温青松是柳水村唯二的大学生，又是老来子，很受大队长看重。
听到喊声，他匆匆出门。
在看到雪上的字时，他睁大眼睛：“繁体字？还是……《礼记》？”
“礼啥玩意儿？繁体字又是啥？”
“《礼记》是五经之一，先秦礼学思想的总汇编，思想深度与文学价值很高，许多成年人都不一定能背诵并用繁体字写下全文！这可是古代考状元要读的文章！”
“还有繁体字。”温青松满眼惊艳，“这是古代人所用的字体，现在认识的人很少了，更别说写的这么漂亮，这字体……”
他认真看了好半天，才肯定道：“没个十年功底是写不出来的。”
听到这话，秦弦扁了扁嘴，差点哭出声。
十年功底？
他还没活够十年呢。
能有这一手看得过去的字，全靠皇家三岁启蒙，太傅拔苗助长。
但看到温青松与大队长等人眼底的震惊，他还是挺起胸膛，得意非常。
水幕前，众人都沉默得很。
好半晌，才听到不知谁的一声叹息：“就那狗爬字儿啊……”
“这些异世之人也忒没见识。”
“世道变了，秦弦都能当夫子了。”
最后一句话是满脸复杂的谢云归说的。
四周寂静过后，还是无生温声开口：“六殿下虽手段拙劣，但能想到教书生存的法子，已经十分了不起了。”
甭管演技多烂，手段多糙，起码糊弄住没文化的柳水村村民是没什么问题的。
素素满脸骄傲：“我儿聪慧。”
而水幕里，柳水村的村民们眼神也变了。
温青松是他们村唯二的高材生，还是大队长的儿子，在村里一向很有地位，连他都对秦弦这么推崇，很快就给了村民们一个信息——秦弦是个比大学生还厉害的人物。
而这个人物，落在了他们柳水村，还想教他们的娃念书。
会古代状元读的文章，会作诗，还会什么繁体字，会连温青松这个大学生都都不会的东西。
要是教会了他们的儿子孙子，那以后不是能比大学生还厉害？
最前头的小眼大娘眼睛一转，立刻挤开前头的人，精准握住了秦弦的手：“哎呦小娃子，婶儿打小就看你是个有出息的，瞅这脸蛋多精神，瞅这手，天生就是拿笔杆子的呦！娃子饿不，婶儿带你家去吃饭。”
随着她开口，其余村民们也反应过来，一拥而上。
“去我家去我家！”
“先去我家教我儿子，谁跟我抢我揍谁！”
以前没钱像大队长一样供儿子念书，一路供出山外，他们只能眼巴巴羡慕，可这会儿有个落在他们手里的免费老师，谁不想占个便宜？
就算自家儿子不能成大学生，认了字，至少以后找个有钱的活儿还不是轻轻松松？
秦弦被团团包围，看着眼前的一张张脸，暗暗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活下去的法子了。
不枉费他绞尽脑汁，想了三天三夜。
虽然过程中只不断发现自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好在最后灵光一闪，想起曾被太傅轮番罚抄罚站却连父皇都不敢明目张胆偏向他的那段悲惨童年。
无论什么世道，夫子总是受人尊重的。
就算村民们都穷，拿不出束脩，但护住他和皇兄不挨打，给他们口饭吃还是能做到的。
他一定会将皇兄养的白白胖胖，比谁都好！
秦弦握拳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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