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我一个纨绔子弟,当奸臣怎么了? > 第438章 被软禁者的最后几页

第438章 被软禁者的最后几页


毛笔搁在砚台上。笔尖最后那个句号的墨迹还没干透。

徐北枳看着面前那叠纸,手指在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窗外有麻雀叫了一阵又停了,深秋的阳光从窗格斜切进来,在书案上拉开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末端停在纸面上,照着他写了大半夜的字迹。

这间书房是陌生的。两天前他还在安北城里,被软禁在一个干净的院落中。那天夜里有人推门进来,黑布蒙上他的眼,两根麻绳绕过手腕——不算紧,但也挣不脱。他被扶上马车,车帘外马蹄声整夜没停。他问了一句去哪,没人回答。天亮的时候马在喘,中午的时候还在走,傍晚的时候马停了。蒙眼布被解开,眼前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庄园,院墙爬满了爬山虎,枯藤在晚风里晃。他吃了一碗冷粥,然后铺开纸,开始写。

他拿起那叠书稿,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每一页都笔迹工整,起收利落,没有一处涂改。他写了大半夜,手腕酸得发胀,但一个字都没改过——不是没写错,是不想改。错字就划掉,划掉的地方也不重写,像刀砍在甲片上留下的痕迹,就留在那里。

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指在纸上停了一下。

那一页的笔迹比前面潦草。不是累出来的潦草,是写的时候手在抖。他写的是最后一段话——写完之后,他知道这辈子最后一件想做也还能做的事,做完了。

他将书稿合上,放在案角,整了整衣襟。

书房的门没关严,能听见外面院子里的动静。老卒在喂马,马蹄踩在干泥地上,一下一下的,不急。徐北枳没叫他,站在案前,看着窗纸上映出的枯树枝影,等他进来。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老卒探进半个身子,先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干泥块碎了,落在门槛内侧的青砖上。他抬起头,看见徐北枳站在案前,那叠纸放在案角,整整齐齐的。

“写完了?”老卒问。

徐北枳没有回答。他把书稿拿起来,递过去。

“把这个带给安北王府的林郡王。”

老卒没接。他站在门槛那里,手垂在身侧,看着徐北枳手里的那叠纸,又看了看徐北枳的脸。

“为什么要给敌人写这个?”

徐北枳笑了一下。那不是苦笑,也不是嘲弄,就是嘴角动了动,像是有人问了个他早就预备好要回答的问题。

“这不是给敌人写的。”他说,声音很平,“是给唯一一个能看懂的人写的。”

老卒沉默了一会儿。院子里那匹马打了个响鼻,铁嚼子碰撞的声音穿过门缝,清脆地落在书房里。

“您派去安北的信使死了。”老卒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尸体被烧了。还有,杨登岭也死了,中州军溃了。外面都在传——是凉州耗死了朝廷的援军。”

徐北枳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轻轻摇头,把书稿又往前递了递。

“我知道。所以这本东西更要送到他手上。”

老卒接过书稿,手指捏了捏那叠纸的厚度。挺厚的一本,纸页边缘还带着体温。他把书稿塞进衣襟里面,贴着胸口的位置,又拍了拍衣襟,确认不会掉出来。

老卒抬头看了徐北枳一眼,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没问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路远,我先走了。”

他没有等徐北枳回答,转身往院子里走去。

脚步声踩过干泥地,踩过院门口那块松动的青砖,踩到马鞍边上停下。徐北枳站在原地,听着他在外面系紧马鞍、检查马肚带的声音。

然后他走到窗前。

窗户是开着的,晨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深秋早晨特有的清冷。案上的纸张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徐北枳站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枯树。

他的站姿很直,双手背在身后,肩膀端得平平稳稳——和当年站在凉州城头阅兵时的姿势一模一样。那时候城楼下的风比这大,吹得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二十万凉州军肃立在城墙下面,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现在院子里只剩一棵枯树和一匹上了鞍的马。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在空旷的房里就被晨风吹散了。

“林峰,我输给你的不是兵力——是我一直在用这个时代的规则跟你下棋,而你已经不在这个时代的规则里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口气吐了出来,然后就没有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

铜钱不大,边缘磨得很光,看得出被人握在手里反复抚摸过很多次。徐北枳的手指在铜钱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动作不快也不慢,像是在丈量什么。停下来的时候,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半生重负从胸口吹走。

他把铜钱放在窗台上。

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那是当年在安北王府与林峰第一次对弈时,林峰落下的那枚铜钱。他捡起来,留了这么多年。

留着不是为了纪念。留着是想证明自己总有一天能赢回来。

但现在他知道赢不了了。

老卒牵着马走到院门口,在门槛那里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徐北枳还站在窗前,那个姿势和凉州王当年站在凉州城头阅兵的姿势一模一样。

只是窗框里只剩下一个穿布衣的背影。

没有铠甲,没有披风,没有城楼下的二十万凉州军。

老卒转回头,将马鞍的暗袋系紧,翻身上马。

他要在冬至前赶到安北。

马蹄声在空旷的秋日里响起,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中。院门没有关,风吹进去,掀动了书案上一张被压住纸角的稿纸——那一页上笔迹潦草,写到最后的时候,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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