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死不承认

万魔窟中，气氛绷得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神行者靠在石壁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狄阿怖罗和叶雄霸之间来回转悠，像在看一场大戏。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摸出了一颗灵果，咬了一口，汁水四溢，嚼得“咔嚓咔嚓”响，那悠闲的姿态跟旁边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像极了一个买了前排座位的吃瓜群众。

狄阿怖罗魔尊站在洞窟中央，周身的魔气缓缓翻涌，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叶雄霸身上，猩红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里面翻涌着压了又压、压不住再压、压了还想炸的怒意。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把脸面踩在地上摩擦。那四个小崽子在他眼皮底下拆了他的洞府，撬走了他的幽冥玄晶，喝了他的灵乳，顺走了他的醉仙酿，连禁制后面那些珍藏的丹药都没放过。他看在神行者那张老脸的份上，忍了。可叶雄霸现在站在他面前，一脸无辜地说“不认识”，还“纯属路过”——这他要是还能忍，他这魔尊干脆改名叫泥菩萨算了。

“不认识？”狄阿怖罗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子，“那四个小崽子身上的叶赫那拉的血脉，你当本尊看不出来？”

叶雄霸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负在身后，姿态从容，语气不卑不亢，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魔尊此言差矣。叶赫那拉家传承千年，旁支众多，血脉散落各处。本座虽为家主，却也并非每一个流落在外的族人都认得。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窟里那一片狼藉，“这几个年轻人行事如此……奔放，想来也不会是叶赫那拉家正经教养出来的。”

神行者“咔嚓”又咬了一口灵果，嚼得满嘴汁水，含混不清地插了一句嘴：“奔放？你这是夸他们呢？”他擦了擦嘴角的果汁，笑眯眯地看着叶雄霸，“我倒是觉得，那几个小崽子跟你挺像的。胆大包天，无法无天，拆了人家的家还能当面吐槽人家品味差——这本事，一般人学不来。”

叶雄霸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看都没看神行者一眼，目光依旧落在狄阿怖罗身上：“魔尊，叶赫那拉与魔界素来交好，本座断不会纵容族中子弟冒犯魔尊威严。此事，本座确实不知情。”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诚恳得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若查出真是叶赫那拉子弟所为，本座定当严惩不贷。”

狄阿怖罗怒火翻涌——若查出？潜台词不就是查不出的意思。还严惩不贷个鬼。

神行者看热闹不嫌事大，慢悠悠地开口：“老魔头，你也别太生气。叶雄霸这个人吧，别的本事不说，这‘睁眼说瞎话’的功夫，那是练得炉火纯青。你跟他较真，容易把自己气死。”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语气里满是看戏的愉悦：“不过话说回来，那几个小崽子确实挺能折腾的。拆墙、撬石头、顺丹药，连你藏了几百年的醉仙酿都没放过——这眼光，倒是毒辣。”

狄阿怖罗狠狠瞪了神行者一眼：“闭嘴”。

叶雄霸的眼角跳了跳。心里把神行者骂了八百遍，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还微微颔首：“神行者前辈说笑了。年轻人行事冲动，难免有冒失之处。不过，他们既然敢做，就该自己承担后果。与本座无关。”

狄阿怖罗都气笑了：“与你无关？他们身上流着叶赫那拉的血，你倒是撇得干净。”

神行者又在旁边添油加醋，语气轻飘飘的，唯恐天下不乱：“哎呀，老魔头，你这就是不懂了吧。叶雄霸这个人，嘴上说一套，背地里做一套，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那几个小崽子闹腾成这样，他嘴上说‘严惩不贷’，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这可是他的血脉，打劫了魔尊耶，百年来也唯有他们了吧！说出去多有面子。他不认，是因为他赔不起你的损失。但你要真信了他的‘与我无关’，那你就天真了。”

叶雄霸的眼角又跳了一下，在心里把神行者的辈分从“前辈”降到了“老东西”，又从“老东西”降到了“老不死的”，最后直接降到了“老混账”。但他嘴上依旧一个字都没说。这个时候多说多错，不如不说。反正他不认。魔界一直想入侵铁时空，狄阿怖罗魔尊不会轻易动他。

狄阿怖罗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意往下压了压。他活了多少年？见过多少人？叶雄霸这点心思，他能看不出来？

“叶雄霸，你是不是觉得本尊蠢，好骗？”

神行者赶紧补刀：“他就是觉得你蠢。老魔头，你想想他说的话，‘不认识’，‘纯属路过’，‘严惩不贷’——你信吗？我反正不信，明显就是句句在诓你。”

“你能不能不说话。”

“不能”。神行者眨巴着一双大眼，一脸真诚。

叶雄霸目不斜视，面不改色：“魔尊说笑了。魔尊正值鼎盛，修为通天彻地，英明神武，本座怎敢有半分不敬？”

“叶雄霸。”狄阿怖罗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瞬间死寂，“你干的那点事，当真以为本尊不知道？”

叶雄霸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他抬起眼，对上狄阿怖罗那双猩红的瞳孔，语气依旧不卑不亢，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魔尊说笑了。以魔尊之能，自然能知世间万物。本座一直相信魔尊的胸襟与气度。区区一座洞府，几块晶石，几瓶丹药，想来魔尊也不会放在心上。”

神行者“噗嗤”一声，差点被灵果呛到。区区一座洞府？几块晶石？几瓶丹药？你这是把人家魔尊的收藏说成地摊货了。他擦了擦嘴角，用一种“你厉害”的眼神看着叶雄霸——这老狐狸的脸皮，是真的厚，眼看否认不了，就拍马屁，能屈能伸，委实是个人才。

狄阿怖罗盯着叶雄霸看了很久，终究没有发作。别看神行者一个劲的挑事，但他不会放任叶雄霸死在这儿。而且叶雄霸对魔界有用，现在确实还不能死。既然不能弄死，那惩罚什么的只会引起叶雄霸的反弹，不如不做。

“行了。本尊这次看在你的面上，可以不追究。但有一句话，本尊说在前头。”狄阿怖罗压下怒火，盯着叶雄霸，一字一句，“没有下一次。”

叶雄霸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脸上挂着浅笑：“魔尊宽宏大量，本座替那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谢过魔尊。不过，本座还是那句话——他们与本座无关。魔尊要如何处置，那是魔尊的事，本座不便置喙。告辞。”微微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他可不承情。谁让神行者在这呢！说明那几个闯祸精能顺利脱身，是神行者在帮忙，那就让神行者继续扛着好了，比他扛着安全多了。

身后传来神行者拱火的声音：“老魔头，你看，我说了吧？他就是打死不认。你跟他计较，你气死，他没事。你放狠话，他点头，说‘那是你的事’——你还能怎样？要不直接点——拍死他？”

叶雄霸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神行者一眼，要不是打不过，真想直接弄死他。

神行者耸了耸肩，又咬了一口灵果，满脸都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你怎么还不走？”狄阿怖罗看着神行者那张笑得欠揍的脸，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急什么？”神行者摊了摊手，“我又没拆你家。那几个小崽子又不是我孙子孙女。”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走了，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我再陪你聊会。”

狄阿怖罗的魔气又开始翻涌了。一个弄不死，一个不能弄死，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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