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围炉攻心
第六百二十二章 围炉攻心
刺史府的大厅内，原本歌舞升平的景象早已荡然无存。
那些精美的菜肴、陈年的佳酿，连同伺候的舞姬和丫鬟，都被周青川挥手屏退。
甚至连取暖用的炭盆，也被禁军一个个端了出去。
大门敞开着，北境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呼啸着灌进大厅，卷起地上的尘土，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在座的这些官员和豪绅，平日里养尊处优，哪受过这种罪？
一个个冻得脸色发青，牙关打颤，缩在宽大的官袍和裘皮里，像是一群待宰的鹌鹑。
唯独大厅正中央，摆上了一张红木圆桌。
桌上架着一只紫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红油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冒着热气。
切得薄如蝉翼的羊肉片、鲜嫩的毛肚、翠绿的蔬菜，摆满了桌子。
周青川脱去了那身厚重的官袍，只穿了一件便服，袖子挽起，正拿着一双长筷，悠然自得地在锅里涮着羊肉。
柳青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酒杯，神色平静。
乔林则按着刀，像尊门神一样立在周青川身后，那双虎目时不时扫过在座的众人，眼神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这北境的羊肉，确实比京城的有嚼劲。”
周青川夹起一块烫熟的羊肉，在麻酱碗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一脸享受地咀嚼着。
“柳兄，你也尝尝，这可是正宗的滩羊，一点膻味都没有。”
柳青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大人慢用，我还是喜欢清淡些。”
两人旁若无人地吃着喝着，仿佛周围那几十双惊恐、愤怒、饥饿的眼睛根本不存在。
大厅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一边是热火朝天、香气四溢的火锅局；另一边是饥寒交迫、如坐针毡的生死场。
这种强烈的反差，正在一点点瓦解着众人的心理防线。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青川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诸位大人，饿了？”
没人敢接话。
周青川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饿着好啊，饿着清醒。”
“本官在京城的时候，抄过不少家，记得那个礼部侍郎孙德全吗？”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不少人身子猛地一抖。
孙德全倒台的事，早已传遍天下，那是真正被抄家灭族的大案。
周青川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那天也是个雪夜，孙府上下三百口人，跪在院子里，也是这么冻着。”
“孙德全一开始嘴硬得很，说自己两袖清风，后来本官让人在他面前摆了一桌酒席，就像现在这样。”
“本官吃一口，就杀他一个族人。”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孙大人就什么都招了。”
“他说那些银子都砌在墙夹层里，把墙皮扒开，银锭子哗啦啦往下掉，把脚都砸肿了。”
周青川说着，发出一声轻笑，目光幽幽地扫过众人。
“诸位家里的墙，应该都挺结实的吧？”
这话一出，几个胆小的乡绅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去。
韩文远坐在首位，脸色铁青。
他双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周青川这是在攻心。
如果再这么下去，还没等查出什么，这帮人自己就先崩溃了。
“周大人。”
韩文远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笑容，缓缓站起身来。
“下官年事已高，这风寒实在受不住。”
“既然大人要查账，那就让柳先生慢慢查，下官身体不适，想先回后堂歇息片刻。”
说着，他给旁边的几个心腹递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会意，纷纷起身附和。
“是啊大人，我们也有些头晕。”
“这天寒地冻的，若是冻坏了身子，明日还怎么为朝廷办事？”
韩文远这一招是以退为进，试图打破周青川营造的这种压抑氛围，只要能离开这个大厅，哪怕只是去后堂，他们就有机会串供，甚至对外传递消息。
周青川还在低头吃肉，仿佛没听见。
韩文远咬了咬牙，抬脚就要往后堂走。
锵！
一声清脆的龙吟。
乔林手中的长刀猛地出鞘半寸，寒光一闪，一股凛冽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韩文远。
“韩大人，屁股还没坐热呢，急什么？”
乔林冷冷地说道。
韩文远脚步一僵，硬着头皮说道：“乔将军，本官乃是朝廷命官，身体抱恙，难道连休息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时候，周青川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优雅地擦了擦嘴，然后抬起头，看着韩文远。
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韩大人，身体不适？”
“是……是。”
韩文远被那眼神盯得心里发毛。
“身体不适可以请大夫。”
周青川淡淡地说道。
“若是病死了，本官会让人在院子里挖个坑，把你埋了。”
“但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坐在这儿。”
“账没查清之前，就算是尸体，也得留在这屋里。”
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韩文远看着周青川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心中猛地一沉。
他意识到，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真的敢杀人。
韩文远身子晃了晃，最终还是没敢迈出那一步，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连刺史都被按住了，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后堂的帘子被掀开。
柳青抱着厚厚一摞账本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一摞账本，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探究。
柳青走到桌前，将账本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砰！
这一声闷响，吓得几个乡绅浑身一哆嗦。
柳青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仿佛看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几页，指着其中一处，低声对周青川说道：“大人，查到了。”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周青川挑了挑眉：“哦？这么快？”
“问题很大。”
柳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简直是触目惊心啊，这上面的亏空，若是捅到京城，恐怕是要诛九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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