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虚实之眼
第六百四十章 虚实之眼
洪三皱起眉头问道：“什么道理？”
“眼睛是不会思考的。”
周青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睿智光芒。
“眼睛只是给大脑提供信息的工具，它看到什么，就会向大脑传递什么，它没有分辨真假的能力，它只会如实地汇报它所看到的表象。”
周青川看着洪三那张错愕的脸。
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四大家族确实掌控着无数双眼睛，但只要我们知道这些眼睛在哪里，知道它们在看着我们，我们就可以决定让它们看到什么。”
“我们可以让它们看到我们想让它们看到的东西。”
这番话就像是一道惊雷。
它直接在洪三的脑海里炸响。
洪三闻言身形猛地一顿。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任凭风雪打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他的脑子里疯狂地咀嚼着周青川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他原本以为周青川只是个有胆识有手段的京城大官。
他以为周青川敢跟四大家族硬碰硬靠的是手里的兵权和皇帝的圣旨。
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格局。
周青川根本没打算去躲避那些眼线。
他甚至没打算去清理那些眼线，他是想反客为主。
他要利用四大家族自己建立起来的情报网，去反向操控四大家族！
他要把四大家族引以为傲的耳目，变成刺向他们自己心脏的毒刃。
这种降维打击式的谋略让洪三感到窒息。
这种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从容，让洪三这个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汉子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他突然觉得，跟着眼前这个人，或许真的能把这北境的天给捅破。
他甚至开始同情沈家那些人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怪物。
洪三转过头。他深深地看了周青川一眼。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桀骜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悦诚服的叹服。
“大人果然自信。”
洪三由衷地感叹了一句。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年轻人敢带着几个人就闯进这龙潭虎穴般的朔方城了。
人家根本就没把四大家族的手段放在眼里。
在周青川看来，这满城的眼线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去吧，我等你的消息。”周青川挥了挥手。
他知道洪三已经彻底归心了。
洪三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朝着周青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他鞠得心甘情愿。然后他身形一闪，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子，迅速翻过那堵破墙。
他彻底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中。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赵铁柱走到周青川身边。他警惕地看着洪三消失的方向。
“大人，这叫花子的话能信吗？他会不会转头就把咱们卖给沈家？”
“他不会。”
周青川语气笃定。
“一个装了半辈子孙子的人，一旦尝到了站着做人的滋味，就再也跪不下去了，他比我们更渴望扳倒四大家族，而且，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跟着谁才有活路。”
周青川转过身准备离开这条耗子巷，他今天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巷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赵铁柱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那双警惕的眼睛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的高墙和屋檐，哪怕是一只路过的野猫，恐怕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周青川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又伸手拍了拍肩膀上的落雪，动作从容得就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赏梅。
“大人，咱们不走吗？”
赵铁柱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寒气。
“不急。”
周青川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一方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洪三是个聪明人，他走得急，是为了不给咱们惹麻烦，但咱们要是也急匆匆地跑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心里有鬼了。”
柳青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着。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种身处敌营、四面楚歌的感觉，还是让他心里有些发紧。
“大人，刚才洪三的话，您真的全信了？”
柳青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朔方城里的水，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那四大家族的眼线既然遍布全城，咱们刚才跟洪三的接触，真的能瞒天过海吗？”
周青川转过身，看着柳青那张略显忧虑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瞒？”
“柳大哥，你觉得咱们还需要瞒吗？”
柳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啊，从他们踏入朔方城的那一刻起，甚至从周青川在刺史府门前射断沈家旗杆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站在了聚光灯下。
这城里稍微有点势力的人，谁不知道新来的经略使是个狠角色？
谁不知道他周青川长什么样？
“既然瞒不住，那咱们刚才特意跑到这死胡同里来，岂不是多此一举？”
柳青有些不解。
周青川笑了笑，迈开步子，朝着巷子口走去。
“这不叫多此一举，这叫态度。”
“咱们进这巷子，是为了告诉那些盯着咱们的人，我有私事要谈，不想让你们听见，至于谈了什么，那是我的秘密。”
“他们越是猜不到，心里就越是发慌。”
三人走出了耗子巷，重新回到了朔方城的大街上。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的行人依旧稀少。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地往行人的脖子里钻。
柳青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目光不自觉地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屋檐下瞟去。
自从听了洪三那番话后，他总觉得这街上的每一个人都变得可疑起来。
那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老头，那个挑着担子卖炊饼的汉子，甚至那个正在扫雪的妇人，似乎都在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他们。
这种被人时刻窥视的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身上爬，让人浑身难受。
“大人，咱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没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一样。”
柳青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敌暗我明，这种滋味真不好受。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是有人想放冷箭，咱们连躲都没处躲。”
周青川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在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摊前停下了脚步，掏出几枚铜钱，买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拿在手里把玩。
“柳大哥，你太紧张了。”
周青川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让他心情大好。
“他们喜欢看，那就给他们看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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