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寒山城的冷和热
慕容烨点头：“能，封地自治，我们是办学，不是练兵。”
“好。”楚澜音笑了，眼底有细碎的光芒，是跳动的烛火，更是心里那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希望。
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覆在屋顶和墙头，像有人在天蒙蒙亮的时候洒了一筛子细盐。楚澜音起得早，站在正堂门口看了一会儿雪，转身去厨房看了一眼年夜饭的准备情况。
案板上摆着剁好的肉馅和整整齐齐码好的饺子皮，灶台上的汤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梁妈系着围裙在案板前忙活，看到她进来也没有停手：“饺子馅是老夫人亲手调的。”
“可不少。”楚澜音说。
王妈笑了笑：“老夫人说了，这辞旧迎新吃饺子，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咱们没那么大本事，管不了太多的人，但寒山城里吃不上饺子的人，都吃上这一口，能做到。”
“母亲，变化很大。”楚澜音说。
这话，让王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走过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站在楚澜音身边：“王妃，以前的不容易，不是您一个，也不是老夫人一个，那个时候你们都自顾不暇。”
“是啊，奶娘，我懂。”楚澜音笑着看王妈：“我只是有些感慨，终究是老天待我不薄。”
王妈放下心来：“因为王妃是个可疼的人，之前的哭是劫难，你看，本就跟那些人没关系，终究也走到了跟那些人没关系的时候，一切就好起来了。”
“是啊。”楚澜音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咂摸着王妈的话。
王妈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重生回来的，自然不知道上一世自己过了什么样的日子。
母亲终其一生都没有能离开楚家，早早亡故。
楚家也一直都过得不错，因为自己照拂。
可自己呢？
被伤透了心，特别是两个弟弟。
罢了，不想，更不能提，母亲如今能安稳过日子，自己能做自己该做的事，楚家人莫说不来，就是来，自己也不认！
王妈忙里忙外，知春和知夏也不闲着，府里的人不多，楚澜音不想把日子过成京城里的那些规矩，一家几口人，也不用仆役成群的排场。
在封地，什么是排场？
百姓安居乐业，那才是最能拿得出手的能耐。
“阿泠。”慕容烨回来，前头没看到楚澜音，就到后宅了，果然见她坐在灶房旁边。
楚澜音站起身：“怎么样了？”
“冬日里凿井不容易，不过我让鹿鸣带着人去了，寻了水龙，东西南北都凿出来一口井，那样别说百姓吃喝的水，就是浇地的水都充足。”慕容烨牵着楚澜音的手往回走：“城墙也请了工匠去修，也让人去把整个寒山城无家可归的孩子，家里没有米粮活命的贫人都登记造册，回头除了开学塾，还要建个大一点儿的善堂。”
楚澜音偏头看着慕容烨：“善堂，我们能撑得住多久？”
“不用我们撑得住，善堂是给他们居住的地方，但想要活下去，得凭自己的本事，开春就开荒，荒地、石场、伐木，都是能养活自己的行当。”慕容烨说：“还有木匠、泥瓦匠和各种各样的手艺，孩子们开蒙不收束脩，学本事可以从学徒开始，等长大了，都有一技之长。”
楚澜音连连点头：“这样好，这样我们负担不重，他们也有奔头。”
“既然是咱们的封地，咱们就是百姓的指望。”慕容烨说。
楚澜音拉住慕容烨的衣袖：“可是，若我们把日子过得太好了，百姓纷纷来投奔，朝廷那边必定会有说法。”
“别怕，太子在这里，让太子知道民间疾苦，让他去办善堂，一旦这些事都成了，太子可以回京，大邺有很多和寒山城一样的地方，太子的威望不就来了？”慕容烨说。
楚澜音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命，慕容烨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他顶天立地，还有慈悲心肠。
真好，上一世的错过有那么多的遗憾，可这一世都被抚平了，这日子过得有奔头！
年夜饭的饺子端上桌时，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萧玦和柳月茹坐在上首，中间隔着的那只青瓷碗里摆着一双崭新的红木筷子，是专门留着给谁添菜的。
承恩和念安已经能自己坐稳了，各自面前摆着一只小碗，碗沿上搁着一把小木勺，勺子是新削的，还带着一层薄薄的木茬味道。
鹿鸣带着几个还没回家的工匠坐在下首那桌，桌角蹲着一只粗陶罐，罐里插着几根刚剪下来的柏树枝。
春华郡主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堆着一小碟剥好的核桃仁，正在低头挑着吃，谁跟她说话她都不抬头，只用筷子尖点点碟子。
慕容烨给楚澜音舀了一勺汤放在她手边。汤碗的白瓷在烛火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味正正好的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上饺子的时候，梁妈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在桌中央。柳月茹夹了一个放进承恩碗里，又夹了一个给念安，然后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萧玦，说了一句：“你也吃。”
萧玦点了点头，夹起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去，没有说好不好吃，又夹了一个。
年夜饭吃得快，因为大家都知道今晚要很忙。
等慕容烨和楚澜音带着府里所有的人，挑着担子走到街上的时候，街上便都是饺子的香气。
一扇一扇紧闭的木门被敲开，大碗大碗的饺子被送进去。
春华郡主带着知春和知夏忙得满头大汗，把饺子送进去，把碗拿出来。
寒山城不小，兵分四路。
本来以为要很久，可渐渐地，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有人帮着挑担子，有人帮着分饺子，也有商贾带着自己人走上街头，各种各样的吃喝越聚越多。
慕容烨握着楚澜音的手。
楚澜音轻轻的靠在慕容烨的怀里：“文湛，这里虽然冷，但这里的人，心肠滚烫。”
“嗯。”慕容烨说：“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年初二，楚澜音开始写学塾的课表。
她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殷令仪给的那本册子和一叠空白的纸，笔尖沾满了墨，落下去的时候比在燕京城时更加笃定。
她根据寒山城的人口规模重新调整了课程安排，把基础识字和算学放在上午，午后留出时间给孩子们去学手艺，
善堂那边管事的人由鹿鸣暂代，正张罗着采买冬衣。她写满第三页纸的时候，慕容烨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出声，接过她写完的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放回去，点了点头。
初八那天，寒山城的学塾正式开始接受报名。
学塾设在城东一座旧院子里，原是屯粮的老仓房，被慕容烨让人腾出来翻修了。
墙是新粉的，窗台上摆了一盆刚出芽的蒜苗。开春的日光从敞开的门照进去，落在青砖地上，把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灰尘照得清晰可见。第一天来了十一个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都在院门口站着，不敢进去。鹿鸣挨个问了姓名住址，记在一本新钉的本子上，然后把他们带进屋里，按个头高矮排了座位。
承恩和念安也去了，坐在第一排最靠里的两个位置，面前各放着一块磨平了的薄木板和一截炭笔。
楚澜音看着这些孩子，清了清嗓子，说：“我，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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