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快来个人给我个解释
冲天的火光渐渐黯淡,只余下烧焦的木梁在夜风中发出“噼啪”的悲鸣。
血腥与焦糊混杂的气味,宣告着这场短暂而惨烈的厮杀已经终结。
苏昌河站在庭院的废墟中央,玄黑色的衣袍在残火的映照下,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身上那股由阎魔掌催生出的、如同深渊般暴戾的气息,正在缓缓收敛,重新被那副玩世不恭的慵懒所取代。
在他面前,单膝跪地的“彼岸”杀手们,像一群沉默的雕塑,等待着他们唯一的主人下达指令。
苏昌河的目光扫过他们狂热而忠诚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是他的力量,是他敢于掀翻整个暗河棋盘的底气。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残局收拾干净,伤者自行疗伤。”
“是!”
黑衣人们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有力。
“今夜之后,我们即将跨过漫长的河流到达彼岸。”
苏昌河又交代了几句,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杀机。
“先行回去 ,如有不服……”
紧接着他又安排了一系列的事情。
庭院中,只剩下他和依旧一袭白衣、手持伞剑的苏慕雨。
苏慕雨看着他,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询问。
今夜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了。
慕明策的“死”,慕辞陵的出现,以及……苏昌河这支连他都不知道的彼岸。
苏昌河却像是没看到他眼中的疑问,只是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走吧,木鱼。”
“去哪?”苏慕雨皱眉。
“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昌河神秘一笑,当先一步,身形如柳絮般飘起,朝着一个方向掠去。
苏慕雨虽然满腹疑窦,但还是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相信,苏昌河会给他一个解释。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解释,会如此的……惊天动地。
***
九霄城的夜色深沉,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郁。
两道身影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飞速穿行,最终落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居院墙外。
苏昌河熟门熟路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双手一撑,身形轻盈地翻了进去,落地无声。
苏慕雨站在墙外,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
他能感觉到,这院子里没有任何高手的气息,只有几个寻常百姓的微弱呼吸。
苏昌河带他来这里做什么?
见苏昌河在墙内冲他招手,苏慕雨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翻了进去。
他刚一落地,便伸手拉住了苏昌河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昌河?”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值得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深夜前来?
苏昌河还没来得及回答,墙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唰唰唰”的声音。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睡眼惺忪的大叔,正拿着一把大扫帚,有气无力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是李叔。
苏慕雨的身体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伞柄上。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个扫地的李叔,抬起头,睡眼朦胧地看了苏昌河一眼,然后……
然后就像是看到了一颗白菜,一棵树,一块石头。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继续“唰唰唰”地扫起了另一边的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苏慕雨:“……”
苏慕雨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一个普通人,看到两个黑衣人半夜三更从墙上跳下来,居然是这种反应?
难道……苏昌河什么时候在这里置办了产业?
他看向苏昌河,眼中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苏昌河却扭过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而欠揍的笑容。
“没事儿。”
他拍了拍苏慕雨的肩膀,语气亲热得仿佛在自己家。
“来到这儿,就跟来到你自己家一样。走!”
说罢,他领着依旧处在石化状态的苏慕雨,大摇大摆地朝着主屋走去。
苏慕雨满心都是槽点,却不知从何吐起,只能僵硬地跟在他身后。
苏昌河将苏慕雨安排在客厅坐下,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倒了杯茶。
“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他交代了一句,便转身朝里屋的方向走去。
苏慕雨刚端起茶杯,就见一个胖乎乎的大婶提着个小火盆走了进来。
是王婶子。
她看到苏慕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热情的笑容。
“哎呦,苏公子带朋友来啦?快坐快坐,别客气!”
王婶子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火盆放在屋子中央,用火钳拨弄着里面的炭火。
苏慕雨看着那跳动的火苗,更迷惑了。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位大婶,如今还是盛夏,为何要在屋内生火盆?”
“嗨,瞧您说的!”
王婶子乐呵呵地直起身,拍了拍手。
“虽是夏天,但这几天连着下雨,早晚天气凉飕飕的。我们家小少爷身子娇贵,夫人怕他早上起床的时候着了凉,专门吩咐我们生的火。”
王婶子的话,像一道惊雷,在苏慕雨的脑海里炸开。
“啊?!”
他清冷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小……小少爷?”
他是不是听错了?
“是呀!”
王婶子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失态,一提起小少爷,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您是不知道,我们家小少爷长得那叫一个白白嫩嫩,玉雪可爱的,可稀罕人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又热情地补充了一句。
“您先坐着啊,早饭马上就好!”
说完,王婶子就哼着小曲,扭着丰腴的身子出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慕雨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
他看看那盆温暖的炭火,又看看苏昌河消失的那个方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之中。
小少爷?
谁的?
昌河的?!
这……这怎么可能?!
另一边,苏昌河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主卧门口。
他轻轻推了推门。
门从里面栓上了。
但这显然难不倒他。
他指尖微动,一缕微不可察的内力透门而入,轻轻一拨,门栓便“咔哒”一声脱落。
他推开门,恰好伸手接住了掉落的门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屋内的光线很暗,带着一股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药草香和奶香味。
在他推门的瞬间,床榻上的人就已经警觉了。
深色的床帘被一只白皙的手臂掀开,一个睡眼朦胧的脑袋探了出来。
“怎么来得这么早?”
郑佳徽趴在床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
那只皓白的手臂,在深色床帘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冰肌玉骨,指甲是健康的藕粉色,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机。
苏昌河的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水。
外面的血雨腥风,阴谋诡计,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了。
他脚步轻轻地走了过去,将掀起的床帘挂在一旁的挂钩上。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看清了床上的景象。
他的娇妻,他的幼子。
小家伙睡得四仰八叉,像一只摊开的小青蛙,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大概是做了什么美梦,粉嘟嘟的小脸蛋像是擦了胭脂,白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苏昌河脸上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俯下身,在那熟睡的小脸上轻轻亲了一口。
“事情办完了,想早点回来见你们。”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出的小心翼翼和眷恋。
“你困不困?”
郑佳徽这时也清醒了一些,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问道。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锁骨精致,风情万种。
“困。”
苏昌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回答得斩钉截铁。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起了自己的腰带。
一夜厮杀,一夜筹谋,他确实累了。
但更重要的是,他想抱着她们,好好睡一觉。
至于他带了个兄弟过来,此刻还被晾在客厅,独自怀疑人生……
那等他睡醒了再说吧。
天大地大,老婆孩子最大。
***
苏慕雨在客厅里,机械地用完了早膳。
一碗清粥,两个小菜,味道很家常,也很……温暖。
但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再见到苏昌河的身影。
不是,昌河这是去干什么了?
说好去去就来,这都一个时辰了!
他心中的疑问越积越多,像一团乱麻。
他看到一个须发微白的老伯正在院子里打理花草,便起身走了过去。
“这位管家。”
“哎,公子有何吩咐?”王伯乐呵呵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我想问一下,与我同来的那个人,去哪儿了?”苏慕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些。
“您是说苏公子吧?”
王伯笑得一脸“我懂的”表情。
“苏公子啊,现在在睡觉呢。”
睡觉?
苏慕雨一愣。
这个时辰睡觉?
不对,昌河的作息一向极为规律,就算彻夜未眠,也断不会在这时辰去补觉。
这太反常了!
“那可否带我去寻他?”苏慕雨问道,他觉得事情一定有蹊跷。
王伯却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了。
“这……恐怕不方便。”
“为何?”
“苏公子,正和我们家夫人一起睡着呢。”
言下之意,人家小两口正在被窝里温存呢,你一个大男人现在过去打扰,像话吗?
“……”
苏慕雨再一次石化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早上,被反复地敲碎,重组,再敲碎。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公子,”王伯见他神色疲惫,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看您像是忙了一夜,神色疲乏,客房已经给您备好了,您要是想歇息,也能去歇息歇息,您看是不是?”
“……好。”
苏慕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静一静,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早上接收到的所有信息。
夫人?
小少爷?
睡觉?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盘旋,组合成了各种离谱的画面。
他浑浑噩噩地跟着王伯去了客房,关上门,世界终于清静了。
日上三竿。
卧房内,郑佳徽被一阵细微的蠕动弄醒了。
她一扭头,就看到身边的小家伙念儿,正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的大拇指,口水糊了一脸。
她顿时被逗笑了。
“宝宝饿了吗?怎么在吃自己的手指头呀!”
她伸出手,轻轻按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肚子,温柔地晃了晃他。
念儿被弄得痒痒的,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
郑佳徽刚要起身,却发现腰间一沉。
她回头一看,一只强壮的手臂正紧紧地环着她的腰,罪魁祸首苏昌河不知何时也醒了。
他侧躺着,左手支起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上,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讥诮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笑意,正温柔地看着她们母子。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郑佳徽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得不承认,这男人该死的有魅力。
“累了一天了,你再睡会儿。”
她轻声说道,小心翼翼地拿开他的手。
夏天的衣服穿脱方便,郑佳徽三下五除二给宝宝穿好衣服,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抱着孩子出了门。
没过多久,她正在院子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念儿玩。
“叮铃铃……叮铃铃……”
念儿被那鲜艳的颜色和清脆的声音吸引,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想要去抓。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开了。
苏慕雨走了出来。
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本就睡得不沉,再加上他武功高强,体魄过人,只是昨夜未睡罢了,身体完全能熬得住。
所以只休息了一个时辰,便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妇人梳着温婉的发髻,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眉眼间带着为人母的温柔。
“这位夫人。”
苏慕雨走上前,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毕竟是苏昌河的“夫人”,他总得知会一声。
郑佳徽听到声音,抱着孩子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苏慕雨愣住了。
他的表情,从客气,到疑惑,再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片空白。
“女……女神医?”
他认出来了!
这个女人,不就是当初在暗河分舵,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自己专治不孕不育的那位奇女子吗?!
她当时说的话,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还成了苏昌河的夫人?
苏慕雨觉得自己有点不确定了。
“你好。”
郑佳徽倒是很客气地笑了笑,毕竟她跟这位“执伞鬼”也不是很熟。
就在这时,苏慕雨的目光,落在了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那个孩子,也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
那双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的,像极了狐狸的……桃花眼!
还有那高挺的鼻梁,那薄薄的嘴唇……
这……这分明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苏昌河啊!
苏慕雨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天雷劈中了,外焦里嫩。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
他艰难地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什么?
这孩子是谁的?
这不是废话吗!长得就差把“苏昌河亲生”四个字刻在脸上了!
苏昌河人呢!
他怎么还不醒过来!
快来个人给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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