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 章 消息传出
九霄城西的弄堂口,立着个破败的牌坊。
这里是穷人扎堆的地方,也是所谓江湖帮派的底层温床。
猛虎帮。
名字听着挺唬人,其实就是一帮子卖力气的苦哈哈。
帮主叫王铁柱,外号“铁手”,使得一手好铁砂掌,在这一片算是个讲义气的人物。
此刻,王铁柱正蹲在墙根底下,啃着半个冷硬的馒头。
他的面前,突然落下了一片阴影。
王铁柱抬头。
看见了一双精致的靴子,往上是一袭在这个破地方显得格格不入的锦衣。
再往上,是一个带着黑纱帷帽的女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子气势,压得王铁柱连馒头都忘了嚼。
“你就是猛虎帮的王帮主?”
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味儿。
王铁柱咽下嘴里的干面团,拍拍屁股站起来。
“正是,阁下是?”
“我这儿有份活,包吃包住,月钱五两。”
郑佳徽没跟他废话,直接竖起一个巴掌。
“干不干?”
王铁柱愣住了。
五两?
他们这帮兄弟,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
“还要会打架,得听话,要是敢偷鸡摸狗,我打断他的腿。”
郑佳徽补充了一句。
王铁柱眯起眼,警惕地看着这个神秘女人。
“阁下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这九霄城里,哪有这等好事?”
郑佳徽轻笑一声。
“我是郑府的。”
“最近开了个药厂,缺几个看家护院的。”
“我看你们猛虎帮虽然穷,但从来不欺负老百姓,风评还算凑合。”
“所以,给你们个机会。”
说着,她随手抛出一锭银子。
足足十两。
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稳稳地落在了王铁柱满是老茧的手里。
“这是定金。”
“愿意来的,今晚带着铺盖卷去城西药厂报到。”
“不愿意的,这十两算我请弟兄们喝酒。”
说完,郑佳徽转身就走。
那叫一个潇洒。
只留下王铁柱捧着银子,在风中凌乱。
……
当晚,猛虎帮二十三条好汉,全到了。
没办法,郑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药厂的后院,被郑佳徽临时改成了宿舍。
条件不算豪华,但绝对干净。
通铺,崭新的棉被,每个人还发了两套统一的青色短打。
最关键的是,食堂的伙食。
大桶的白米饭,管饱。
还有肉。
大块的红烧肉,油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都听好了!”
郑佳徽站在食堂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一根教鞭。
她没戴那个闷死人的帷帽,露出了那一颗标志性的光头。
但在场的汉子们,没人敢笑。
因为就在刚才,帮主王铁柱想试探一下这位女东家的身手。
结果被人家一根手指头就按在地上摩擦。
半步神游境的威压,那是开玩笑的?
“在我这儿干活,规矩第一。”
“早上卯时起,跑步,练拳,识字。”
“下午巡逻,站岗。”
“谁要是觉得苦,现在就可以滚蛋。”
下面鸦雀无声。
这帮汉子一个个眼睛盯着那桶红烧肉,就像饿狼盯着小绵羊。
只要给肉吃,别说练拳,就是练葵花宝典……呃,那个可能还得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郑佳徽直接住在了药厂。
她没把自己当外人。
这帮糙汉子吃什么,她就吃什么。
甚至连训练,她都跟着一起。
当然,她的训练量是这帮人的十倍。
这让猛虎帮的兄弟们彻底服了。
不仅武力值碾压,连吃苦都比不过人家,还有什么理由不卖命?
除此之外,郑佳徽还干了一件让所有人掉下巴的事。
教识字。
“做安保,不是光长肌肉不长脑子。”
“以后有人来捣乱,你们得知道怎么写报告,怎么认通缉令。”
于是,药厂的晚上,经常能听到一帮大老爷们,扯着嗓子念“人口手,上中下”。
那场面,颇为壮观。
……
药厂这边上了正轨,造纸厂那边也没闲着。
郑佳徽是个现代人。
她受够了这个世界的厕筹。
也就是那种用来刮屁股的小木片或者是竹片。
那玩意儿,简直就是反人类的设计!
每次上完厕所,她都感觉自己像是在受刑。
虽然有钱人家也用粗纸,但那种纸又硬又脆,一擦就破,体验极差。
“改!必须改!”
郑佳徽站在造纸厂的车间里,对着总管林涵拍桌子。
“咱们要造两种纸。”
“一种,要软,要柔,要像云朵一样,吸水性要强。”
“这就是‘清洁卫生纸’,专门用来……咳,那啥的。”
林涵是个读书人,听得面红耳赤。
但他不得不承认,东家说得有道理。
“另一种,要雅,要贵,要让人一看就觉得逼格满满。”
“往纸浆里加花瓣,加金粉!”
“桃花纸,梅花纸,撒金纸!”
“这就是‘文华纸张’。”
郑佳徽大手一挥,定下了基调。
为了激发工匠的积极性,她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金钱攻势。
“谁要是能想出好点子,改良工艺,哪怕只是让纸稍微白一点。”
“赏银五十两!”
此话一出,整个造纸厂沸腾了。
五十两啊!
够一家五口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没过两天,就有个老匠人,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盆纸浆来了。
“东家,我想了个法子,在纸浆里加了石灰水煮,这纸……白了不少。”
郑佳徽一看,果然。
虽然还比不上现代的A4纸,但比市面上那种发黄的麻纸强太多了。
“好!”
“赏!”
当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摆在桌上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
从那天起,造纸厂的工匠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各种奇思妙想层出不穷。
很快,第一批成品出来了。
“文华”系列的撒金纸,纸张洁白,上面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铜粉。
在阳光下一照,熠熠生辉。
这要是写上一首情诗,送给心仪的姑娘,那还不得把姑娘迷死?
郑佳徽直接定价,一刀(一百张)十两银子。
抢钱吗?
是的,就是抢钱。
这叫奢侈品。
而“清洁”系列的卫生纸,则是柔软细腻,虽然颜色没那么白,但胜在触感极佳。
郑佳徽特意让人分两个厂区生产。
甚至连运输的车队都分开。
“千万别混了。”
“要是让那些文人骚客知道,他们写诗的纸,跟擦屁股的纸是一个锅里出来的。”
“那咱们这‘文华’纸的逼格就掉光了。”
这就是营销。
这就是人性。
……
郑佳徽忙得脚打后脑勺。
但她每天雷打不动,必须抽出两个时辰,回府陪儿子。
郑念现在已经会说话了。
虽然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跟苏昌河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念儿,叫娘。”
郑佳徽抱着儿子,在他那胖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咿……呀……良”
小郑念吐了个泡泡,挥舞着小手,去抓郑佳徽头上的黑纱。
旁边,苏昌离抱着剑,靠在门框上。
那一双死鱼眼,难得地柔和了几分。
这几天,他也跟着郑佳徽在药厂混。
原本他是抗拒的。
他是暗河的杀手,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夺命剑。
让他去看家护院?
还要跟那帮连内力都没有的苦力一起吃大锅饭?
但架不住……饭真香啊。
而且,那养元丹也是真香。
吃了郑佳徽给的那颗丹药后,苏昌离明显感觉自己的瓶颈松动了。
这让他对这个光头女人,产生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既敬畏,又好奇。
“看什么看?”
郑佳徽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也别闲着。”
“那几个小兔崽子,你帮我盯着点。”
她说的是郭叔棋、刘玉慧和梁涵那三个徒弟。
郑佳徽把他们也拎到了药厂的保卫营。
“练武先练心,再练体。”
“让他们跟着猛虎帮的人一起跑步,一起站桩。”
“别整天觉得自己是少爷小姐。”
“不脱几层皮,怎么成大器?”
苏昌离嘴角抽了抽。
这女人,狠起来是真狠。
那可是三个娇滴滴的孩子啊。
不过这个训练法子也挺好的。
三天下来。
这三个孩子的眼神变了。
少了几分娇气,多了几分坚毅。
连那个最弱的梁涵,现在也能咬着牙,跟上队伍的节奏了。
苏昌离不得不承认。
郑佳徽的教徒方式虽然粗暴,但是有效。
第三天黄昏。
白鹤淮风尘仆仆地赶回了药厂。
她原本那身藕色的衣裙,此刻沾满了泥点子。
头发也有点乱。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郑大夫!”
还没进门,她就喊了起来。
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真的……是真的!”
“我去看了十几个种了牛痘的人。”
“他们都接触过天花病人,甚至有人跟病人同吃同住。”
“但是,一个都没染上!”
“一个都没有!”
白鹤淮冲进房间,抓起桌上的茶壶,也不用杯子,直接对着嘴灌了一气。
“神迹!”
“这简直就是神迹!”
她放下茶壶,看着郑佳徽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菩萨。
“郑大夫,你这法子,能救天下人!”
郑佳徽淡定地给她递了一块手帕。
“先擦擦嘴。”
“既然白神医验证过了,那咱们之前的约定?”
“作数!当然作数!”
白鹤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这就给药王谷传信,昭告天下!”
“不急。”
郑佳徽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光靠药王谷一家,分量虽然够,但传播速度太慢。”
“而且,容易被人说是咱们两家串通好了。”
“那依你的意思?”白鹤淮问道。
“开会。”
郑佳徽吐出两个字。
“咱们在九霄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摆一桌。”
“把城里有名的大夫,全都请来。”
“咱们当众论道,把这牛痘之法,摊开了,揉碎了,讲给他们听。”
“还要把那预防天花的方子,还有治疗的方子,全都公布出来。”
白鹤淮愣了一下。
“全都公布?”
“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秘方啊!”
在这个时代,谁家有个秘方不是藏着掖着,当成传家宝?
郑佳徽竟然要白送?
“医者仁心嘛。”
郑佳徽笑了笑,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再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只有让所有人都验证了,咱们这名声,才算是真正坐实了。”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
赶紧把这事儿闹大。
闹得越大越好。
只有全天下都盯着我看,那些想动歪脑筋的人,才得掂量掂量。
我郑佳徽,现在可是全人类的希望!
动我?
那就是跟全天下的老百姓过不去!
……
两天后。
天香楼。
九霄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夫,基本都到了。
甚至连回春堂那个一直跟郑佳徽不对付的刘掌柜,也黑着脸来了。
没办法。
药王谷的名头实在太大。
再加上郑佳徽最近风头正劲。
谁也不想错过这场热闹。
“诸位。”
郑佳徽站在主位上。
今天她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头上依旧戴着帽子。
那半步神游的气场,让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今日请大家来,只为了一件事。”
“天花。”
这两个字一出,在场的大夫们脸色都变了。
那是所有医者的噩梦。
“郑某不才,在古籍中偶得一法,名为种痘。”
“可防天花于未然。”
接着,白鹤淮站了出来。
她用药王谷的名义,详细阐述了牛痘的原理,以及这几日的验证结果。
并且拿出了那一叠厚厚的病历记录。
每一页,都是铁一般的证据。
在场的大夫们,虽然也有质疑,但更多的是震惊。
尤其是当郑佳徽让人把那是十几个预防和治疗天花的药方,抄写在大红纸上,贴满了天香楼的墙壁时。
整个大堂,彻底沸腾了。
“这……这方子……”
一个白胡子老中医,颤颤巍巍地走到墙边,看着其中一个名为“升麻葛根汤”的方子。
“君臣佐使,配伍精妙!”
“妙啊!实在是妙!”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些大夫虽然治不好天花,但基本的药理还是懂的。
这一看,就知道这方子绝对不是胡编乱造的。
“诸位若是不信,大可拿去验证。”
郑佳徽大袖一挥,豪气干云。
“若是有一例假药,我郑佳徽,自砸招牌,滚出九霄城!”
这话说的,掷地有声。
这场医学研讨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大夫们像是疯了一样,抄方子的抄方子,讨论的讨论。
甚至有人当场就写信,让徒弟骑快马去外地验证。
散会后。
九霄城的天,变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百晓堂的情报网,更是第一时间将此事排在了江湖日报的头条。
《九霄城惊现神医,天花有救了!》
《药王谷白神医亲证,郑氏种痘法乃天下奇术!》
《郑佳徽:为了苍生,愿献出所有秘方!》
一时间,郑佳徽的名字,响彻大江南北。
在老百姓眼里,她就是活菩萨,是万家生佛。
无数人为了求一张方子,不远千里赶来九霄城。
郑府的门槛,都要被踏平了。
然而。
凡事都有两面性。
光明的背面,滋生的是更深的黑暗。
江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关心天花能不能治。
对于那些刀口舔血的武林人士来说,能不能活命,那是运气。
能不能变强,才是刚需。
“听说了吗?”
“江湖上出了个郑神医,不仅能治天花,手里还有一种叫养元丹的神药!”
“据说吃一颗,能抵三年苦修!”
“真的假的?”
“废话!人家连天花这种绝症都能治,炼个丹药算什么?”
“连药王谷的神医都对她推崇备至,这还能有假?”
“嘶——三年苦修啊!”
“若是能抢到几瓶……”
贪婪,像野草一样在江湖人心中疯长。
原本只是因为天花而关注郑佳徽的人,此刻目光都变了味。
一个毫无根基的女人。
手里握着金山银山,还握着通往武道巅峰的捷径。
这就像是一个三岁孩童,抱着一块大金砖,走在闹市里。
谁能忍住不伸手?
九霄城外的官道上。
尘土飞扬。
一匹匹快马,带着各怀鬼胎的高手,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有的是为了求药。
有的是为了合作。
但更多的,是为了……抢。
郑府。
郑佳徽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瓷瓶。
瓶子里,装着刚炼好的养元丹。
她听着007的汇报。
【宿主,检测到大量高能反应正在接近九霄城。】
【预计未来三天内,城内的高手数量将翻三倍。】
【危险等级:红色。】
郑佳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透过窗户,看着远处天空中翻滚的乌云。
“终于来了吗?”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不怕你们来。
就怕你们不来。
“007,打开商城。”
“既然客人都快到了,我也该准备点‘好酒好菜’招待他们了。”
“老娘这次,要关门打狗!”
而在暗处的角落里。
苏昌离抱着郑念,站在屋檐下。
他看着那个坐在大厅里,杀气腾腾的女人。
怀里的孩子,不知何时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苏昌离叹了口气。
他知道。
这九霄城,要流血了。
而且,这次流的血,恐怕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多。
“大哥……”
苏昌离喃喃自语,望向天启城的方向。
“这个女人,你恐怕是惹不起了。”
“至于这个孩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熟睡的郑念。
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谁想动他,得先问问我的剑。”
此时的苏昌离还不知道。
他拼死要保护的,正是他大哥的血脉。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风暴。
即将在郑府这方寸之地,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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