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补天裂
中原官道之上，风声呼啸，吹得吕玄水一身赤色劲装猎猎作响。
他停在半空，如一尊被熔岩浇筑的魔神，浑身散发着灼人的霸道气息。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此刻却布满了阴云。
他吕玄水，自修成《南明离火神功》以来，横行南境，焚山煮海，何曾有过“畏惧”这种情绪？他的字典里，只有征服、掠夺与毁灭。
然而就在刚才，就在他全速冲向西境的那一刻，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扼住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武者的气机锁定，更不是什么阵法幻术。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凝视。
就像一只蝼蚁，正兴致勃勃地沿着既定的路线爬行，却浑然不知，在它前方，正有一个百无聊赖的顽童，举起了一块足以将它连同方圆百丈大地都砸成齑粉的巨石。
蝼蚁看不见巨石，也无法理解顽童的存在，但它那源于生命最本能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示警！
“装神弄鬼！”
吕玄水低吼一声，周身真气爆燃，赤红色的罡气如同火焰般升腾，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他试图用自己霸道的功法，驱散那股萦绕不散的死亡阴影。
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能让他吕玄水未战先怯的存在！
他强行压下心头那几乎要炸裂的悸动，眼神一厉，再次抬脚，准备撕裂空间，强行向西。
然而，就在他真气流转，即将踏出那一步的刹那——
“轰！！！”
一股比先前强烈百倍的、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崩裂的恐怖预兆，如同决堤的天河，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预感。
他的眼前，一瞬间，出现了一副幻象。
那是一朵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花”。
一朵由光和热组成，在极致的毁灭中绽放的白色“花朵”。它无声地盛开，却仿佛将天地间所有的声音都吞噬殆尽。在那“花朵”之下，山川、大地、苍穹，一切有形无形之物，都在瞬间被分解、气化，化作最原始的尘埃。
他甚至能“看”到，在那恐怖的“花”下，无数个与他同等境界，甚至比他更强的存在，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连同他们的神魂，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那绝不是武学！就算是传说中的神游玄境，一念之间毁天灭地，也绝对不是以如此……如此蛮不讲理、如此不合常理、如此彻底的方式！
那是纯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绝对的……毁灭！
“呃啊——！”
吕玄水猛地从幻象中挣脱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那身足以抵御熔岩高温的皮肤，此刻却冰凉一片。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心，那里的刺痛感已经转为一种被彻底冻结的麻木。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陷阱。
那是“天”在警告他。
那个女人……那个叫郑佳徽的女人，她真的在西境，准备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而那股让他如坠冰窟的死亡预感，正是她手中所掌握的、足以轻易将他这种逍遥天境高手彻底抹杀的底牌！
“妈的……”
吕玄水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入掌心，流出殷红的血液，却又在瞬间被他体表的炙热罡气蒸发。
不甘！
无尽的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本以为，那个女人虽然神秘，能联系天道，但终究是个需要借助他们力量的后辈。他此行西去，名为一探究竟，实则抱着几分渔翁得利、甚至取而代之的心思。
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人家不是在求他，而是在给他机会！一个让他吕玄水，让他南境吕家，能够搭上这趟天地晋升快车的……天大的机会！
而他，却因为自己的贪婪与傲慢，亲手将这个机会推开了。
他能想象得到，一旦补天功成，蓬莱仙岛和昆仑苏氏将获得何等巨大的好处！而他吕玄水，将成为那个被时代浪潮抛弃的愚蠢笑柄！
“可恶！可恶啊！”
他仰天怒吼，声震四野，惊起林中飞鸟无数。
可是，吼过之后呢？
再去西境？
一想到那朵白色的“花”，那股被彻底抹除的恐惧感，便如同附骨之疽，让他浑身发冷。
他吕玄水，不怕死。
但他怕死得毫无价值，死得不明不白。
在那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他引以为傲的《南明离火神功》，他足以焚江煮海的修为，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良久，吕玄水眼中的怒火与不甘，渐渐被一种更为深沉的阴鸷所取代。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身。
这个亏，他认了。
但这件事，没完。
郑佳徽……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既然正面无法抗衡，那便等待时机。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强者，也没有滴水不漏的算计。只要活着，就总有翻盘的机会。
他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黯淡的红光，向着来时的方向，沉默地飞去。
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英雄末路般的狼狈与萧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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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戈壁滩。
郑佳徽双手抱胸，站在庭院之中，脸上挂着一抹心满意足的、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快意的笑容。
【佳佳……】锦程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弱弱地响起，【你笑得……有点像个反派。】
“反派？”郑佳徽挑了挑眉，看着天际那道漆黑的裂缝中，最后一朵蘑菇云的光芒渐渐消散，轻哼一声，“对待这些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想闯进咱们家烧杀抢掠的强盗，难道还要我跟他们讲仁义道德吗？”
她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对着那条已经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裂缝，轻轻一晃。
“对付疯狗，就得用猎枪。对付侵略者，就得用东风快递。这个道理，到哪个世界都一样。”
她的话语轻松写意，仿佛刚刚不是引爆了十几枚足以夷平一座现代化大都市的核弹，而只是放了一场盛大的烟花。
这种极致的暴力美学，这种将异世界入侵者如同蝼蚁般碾碎的绝对掌控感，让她从穿越以来积攒的所有压抑、不安与戾气，在这一刻，得到了酣畅淋漓的宣泄。
一个字：爽！
两个字：真爽！
三个字：爽爆了！
【好吧……你说的都对。】锦程被自家宿主这套歪理说得无法反驳，只能转移话题，【那个……裂缝里的杂兵已经清理干净了，咱们可以开始下一步，“织网”补天了！】
“嗯。”
郑佳徽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重新变得肃穆而庄重。
她走到庭院中央，那三面青铜古镜依旧悬浮在半空，清晰地映照出东境与北境的景象。
镜中，无论是蓬莱仙岛那群见多识广的老道长，还是苏白衣和南宫春水师徒，此刻全都陷入了一种呆滞的、世界观被颠覆的震撼之中。
“那……那是什么？”南宫春水结结巴巴地开口，俊朗的脸上满是茫然，“是某种……范围性的禁咒武学吗？还是……传说中的仙法？”
他想破了脑袋，也无法将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与自己认知中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对上号。
苏白衣手里的折扇早已掉在了地上，他这位一向从容淡定、智珠在握的谪仙人，此刻也是一脸的失神，喃喃自语：“非也……那并非天地灵气之功，倒像是……一种器物之力。以器物，引动天地间某种至阳至刚的本源之力，瞬间爆发……好霸道，好不讲理的手段！”
而莫衣，他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外的情绪——那是混杂着震惊、忌惮，以及一丝……狂热的复杂神色。
他死死地盯着镜中的郑佳徽，仿佛要将她看穿。这个女人，她所掌握的，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终极力量！
郑佳徽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她对着镜中的几人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地传来：
“诸位，清场完毕，我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她便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她是执掌毁灭的魔神，那么此刻，她便成了沟通天地的圣女。
“嗡——”
一股浩瀚无边的金色光芒，从她的天灵盖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那光芒，并非真气，也非内力，而是一种更为纯粹、更为神圣的能量——功德！
那是东境蓬莱仙岛镇守万年，北境昆仑苏氏守护千载，所积攒下来的，如同海洋般磅礴的功德之力！
此刻，这些本应庇佑着两大圣地的无形气运，尽数被郑佳徽借用，汇于她一人之身！
金色的功德之光，在她的神念引导下，开始分化、延展，化作亿万道纤细如发丝的金线。这些金线并没有胡乱飞舞，而是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规律，开始互相交织、缠绕、编织。
“开始了……”苏白衣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一幕，神情无比激动，“她在……编织法则！”
没错，郑佳徽正在做的，就是编织法则！
世界的裂缝，本质上就是世界法则之网的破损。想要修补它，就必须用同等级别的力量，重新将那些断裂的“线”给接上。
而功德，正是天道最青睐的“万能线”。
这个过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这需要对天地法则有着极其深刻的理解，更需要如同超级计算机般恐怖的神念操控力。错一根线，便可能导致整个法则之网的崩溃，引发比世界裂缝更可怕的灾难。
金色的丝线，在郑佳徽的操控下，如同一群拥有生命的金色精灵，飞快地涌向天空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它们覆盖在裂缝的边缘，寻找着那些断裂的、无形的法则节点，然后精准地、完美地，将它们重新链接、缝合。
“滋啦……滋啦……”
裂缝中，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新旧法则在碰撞、在融合。
从裂缝的另一端，似乎传来了一声不甘的、愤怒的咆哮。那是异世界的天道意志，在抗拒着通道的关闭。一股股混乱、暴虐的虚空能量，如同黑色的潮水，疯狂地冲击着那张正在成型的金色大网。
郑佳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佳佳，撑住！】锦程焦急地大喊，【对方世界的意志在反抗！功德之力消耗得比预想中要快！】
“我知道！”
郑佳徽咬紧牙关，神念催动到极致。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亿万个自己在同时进行着精密的计算与操作。
不能失败！
绝对不能失败！
她想到了自己怀里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想到了他那双清澈纯净的眼睛。
她不是为了什么天下苍生，也不是为了什么世界大义。
她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给她的儿子，郑念，创造一个能够安全、快乐长大的世界！
一个母亲的决心，在这一刻，化作了无与伦比的强大意志！
“给我……合！”
她发出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体内那磅礴的功德之力，仿佛收到了最终的指令，在一瞬间燃烧到了极致！
那张覆盖了整个天际的金色大网，骤然爆发出比太阳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所有的金色丝线，在这一刻，彻底与这个世界原有的法则融为了一体！
“咔——嚓——”
天空那道狰狞的黑色裂缝，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的玻璃，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然后，从中间开始，寸寸合拢！
那些汹涌的虚空能量，被彻底隔绝在外。
异世界天道那不甘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当最后一道缝隙被金光彻底弥合，整个世界，仿佛都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西境上空那扭曲、混乱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恢复了平稳与和谐。昏黄的天空，似乎都变得明亮了几分。
郑佳徽身子一软，险些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佳佳！】
“我没事……”她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稳，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成功了。”
是的，成功了。
天，补好了。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异变，再次发生！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而精纯的能量，不知从何处涌来，如同春风化雨，瞬间笼罩了整个世界！
不，不仅仅是西境！
是整个世界！
东境，蓬莱仙岛。
正在镜前观望的老道长们，忽然齐齐脸色一变。
“这……这是……”一位长老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天地灵气！灵气的浓度，在……在暴涨！”
“何止是暴涨！”另一位长老感受着周围的变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灵气的品质，也在提升！老夫困顿于半步神游之境三百年，就在刚才，竟然……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松动！”
北境，昆仑山。
苏白衣缓缓闭上眼，细细感受。片刻后，他睁开双眸，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嘴角勾起一抹抑制不住的笑意。
“春水，”他温和地对身旁的徒弟说道，“感受到了吗？世界的脉搏，变得更有力了。”
南宫春水用力地点着头，他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仿佛泡在最温暖的泉水里，舒服得快要呻吟出声：“师父，我感觉……我好像，好像不想死了？！”
他是心存死志才废除功力来这里的，没想到，现在他竟然不想死了？
南境，刚刚返回自家地盘的吕玄水，正阴沉着脸坐在火山口的王座上。
突然，他猛地站起身，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清晰地感觉到，地底的熔岩火脉，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活跃、精纯！他修炼的《南明离火神功》，竟然在无人催动的情况下，开始自行飞速运转起来！
这是……世界晋升的……征兆！
那个女人，她说的，全都是真的！
“噗——”
一股巨大的悔恨与不甘，直冲心头，吕玄水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狂喷而出，将眼前的熔岩都染得更加赤红。
而在这一切的源头，西境。
作为补天计划最大的功臣，郑佳徽得到的反馈，自然也是最为丰厚的。
一股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世界之力，如同醍醐灌顶，从她的头顶百会穴，浩浩荡荡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没有丝毫的暴虐，温和地洗涤着她的经脉，滋养着她的神魂，修复着她因为强行补天而造成的亏空。
她的修为，在这一刻，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节节攀升！
神游玄境……破！
神游玄境巅峰……破
……
仅仅是几个呼吸之间，她的境界，便一路冲破屏障，达到圆润无瑕的境界。
郑佳徽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境界，只是体内的真气不断运转，内力好似上升一个等级一般。
更重要的是，她的神魂，在经过这次世界本源的洗礼之后，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变得无比纯粹，无比坚韧。日后她若要冲击更高的境界，将再无心魔之忧！
“呼……”
郑佳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竟夹杂着一丝丝黑色的杂质，那是她体内最后的隐患。
她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生灭。
她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仿佛只要她一个念头，调动天地之力为己用更加简洁。
【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补天裂！】锦程欢快的声音响起，【任务奖励：功德一百万点！世界本源洗礼一次！系统商城永久八折权限！】
【另外，您所借用的功德，天道已经以双倍的形式，自动返还给了蓬莱仙岛与昆仑苏氏。咱们这次，可是赚大了！】
郑佳徽微微一笑，挥手关闭了双面镜。
她走到小楼门口，推开门，一股清新、甘甜，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空气，扑面而来。
放眼望去，原本荒芜死寂的戈壁滩上，不知何时，竟然冒出了一点点顽强的绿色嫩芽。
一个崭新的时代，在她的手中，开启了。
她转身回到屋内，走到婴儿床边。
郑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小嘴里发着“呀呀”的声音，还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似乎想要一个抱抱。
郑佳徽的心，瞬间被融化了。
她俯下身，轻轻地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念儿，看，妈妈为你打下的江山。”她抱着儿子走到窗边，指着外面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大地，声音温柔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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