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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念安的故事


九尊神医
第八卷:尾声与番外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念安的故事

念安第一次见到师父的时候,他八岁。那是一个冬天的早晨,万安镇下了一场大雪,老榕树的枝干上挂满了冰凌。他蹲在济世堂门口,冻得瑟瑟发抖。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父母死于瘟疫,他一个人从北境逃到这里,走了整整两个月。他不知道该去哪,只知道济世堂不收钱,能看病。他没病,但他想进去暖暖身子。他不敢。他怕被人赶出来。他蹲在门口,把头埋在膝盖里,等着。等什么,他不知道。也许等死。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青色长袍,头发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很亮。他看见念安,问:“你是谁?”念安说:“俺叫念安。”那人问:“你在这做什么?”念安说:“俺冷。”那人说:“进来吧。”念安愣住了。“你不赶俺走?”那人说:“不赶。进来。”念安站起来,跟着他走进去。济世堂不大,只有两间房,前面是诊室,后面是药房。墙上挂着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长袍,手里握着一根银针。念安问:“这是谁?”那人说:“林大夫。”念安问:“林大夫是谁?”那人说:“好大夫。”念安记住了。好大夫,不收钱,不赶人。
那是念安第一次见到师父。师父叫影杀。影杀是幽冥殿的杀手,被林毅感化,当了大夫。念安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师父是好人。好人救了他。他要报答。他问师父:“俺能做什么?”师父说:“学医。”念安说:“俺笨。”师父说:“笨没关系。肯学就行。”念安点点头。“俺肯学。”他学了。从认字开始,一笔一划地写,一个字写不会,就写十遍,十遍写不会,就写一百遍。他的手磨出了茧,但他的字越写越好。他学会了把脉,学会了看舌苔,学会了开方子,学会了扎针。他成了大夫。他第一次给人看病,病人叫他念大夫,他愣住了。他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以前被人叫过野孩子、孤儿、小乞丐。从来没有被人叫过大夫。他的眼泪掉下来了。师父站在旁边,看着他。“哭什么?”念安擦了擦眼泪。“高兴。”师父说:“高兴就笑。”念安笑了。他知道,他这辈子,要做的事,就是看病。像师父一样,看病。不收钱,只救人。够了。

念安十五岁那年,师父收了一个师妹。她叫念平,是个姑娘,从西漠来。她父母死于干旱,被济世堂的大夫救了。她发誓,要当个好大夫。她学得很快,比念安快。念安笨,学得慢,但他不嫉妒。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师妹聪明,师妹的路快。他笨,他的路慢。快慢没关系,到了就好。他每天看书,练针,采药。他用了十年,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背得滚瓜烂熟,把师父教的针法练得炉火纯青。他成了济世堂最好的大夫。病人从很远的地方来找他,他看一个,好一个。他不骄傲。他知道,是林大夫的书好,是师父教得好,是病人的信任好。他只是一个工具。工具不需要骄傲。他每天坐在诊室里,给病人看病。不忙的时候,就看看书,采采药,跟师弟师妹说说话。日子过得很慢,也很静。他知道,他这辈子,够了。
念安二十岁那年,师父收了一个师弟。他叫念归,是个孤儿,从南疆来。父母被毒蛇咬死了,一个人活了很久。他学得很慢,比念安还慢。但他很用功。一个字写不会,就写一百遍。一百遍写不会,就写一千遍。他的手磨出了血,但他的字越写越好。念安心疼他,帮他练字,帮他练针,帮他采药。念归问他:“师兄,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念安说:“因为你是师弟。”念归哭了。“师兄,你真好。”念安摇摇头。“不好。是师父好。”念归点点头。“师父好。师兄也好。”念安笑了。他知道,念归会比他强。他只是需要时间。

念安三十岁那年,师父把济世堂交给了他。师父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他把念安叫到跟前,把林大夫的十一本书交给他,把历代堂主的医案交给他,把自己写的《济世堂总纲》交给他。“念安,从今天起,济世堂就交给你们了。”念安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师父,俺会的。”师父笑了。“那就好。”念安接管了济世堂。他像师父一样,不收诊金,药费只收成本。他像师父一样,走遍了五大域,救了无数的人。他像师父一样,收了徒弟,教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把脉开方。他笨,但他肯学。他学了一辈子,学成了。他教徒弟,不嫌他们笨。因为他知道,笨没关系,肯学就行。他的徒弟们学得很快,有的比他还快。他不嫉妒。他知道,他们是他的徒弟,他们的路,也是他的路。
念安四十岁那年,师父走了。他跪在坟前,哭得说不出话。他想起第一次见师父,他八岁,蹲在济世堂门口,冻得瑟瑟发抖。师父出来,问他:“你是谁?”他说:“俺叫念安。”师父说:“进来吧。”他进去了。他活了下来。他成了大夫。他救了很多人。他写了书,教了徒弟,守住了林大夫的规矩。他没有让师父失望。他哭了很久,哭到太阳落山,哭到星星出来。念平扶起他。“师兄,别哭了。师父不喜欢我们哭。”念安擦了擦眼泪。“好。不哭了。”他站起来,走到师父坟前,磕了三个头。“师父,您放心。济世堂交给俺,俺一定看好。”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安知道,那是师父。他说,好。

念安五十岁那年,念平嫁人了。新郎叫念安远,是济世堂的大夫,念平的师弟。他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他话不多,但做事很稳。他医术好,医德好,人也和善。他喜欢念平,念平也喜欢他。念安替他们高兴。他当了证婚人。他站在台上,看着念平穿着红嫁衣,一步一步走过来。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从西漠来的小姑娘了。她有家了,有自己的路。他替她高兴。他哭了。他很少哭,但他哭了。因为他把她当妹妹。她走到他面前,看着他。“师兄,你哭了。”念安擦了擦眼泪。“没有。风沙迷了眼。”念平笑了。“师兄,谢谢你。”念安摇摇头。“不用谢。好好过日子。”念平点点头。“我会的。”她转过身,走向念安远。念安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他知道,她会幸福的。
念安六十岁那年,念归成了济世堂最好的大夫。他的针法比念安还准,他的方子比念安还妙。病人从五大域赶来,就为了让他看一眼。念安很高兴。他知道,念归比他强。他替师父高兴。他问念归:“你怕吗?”念归问:“怕什么?”念安说:“怕病人死。”念归沉默了一会儿。“怕。”念安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会死人。”念归点点头。“师兄,我记住了。”念安笑了。“那就好。”

念安七十岁那年,把济世堂交给了念归。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手也开始抖了。他不能再给人看病了。他住在天丹城后山上的小屋里,挨着师父的坟。他每天给师父扫墓,给林大夫扫墓,给历代堂主扫墓,给历代大夫扫墓。他扫得很认真,每一个坟都扫得干干净净。扫完了,就坐在师父坟前,跟他说话。“师父,俺老了。不能看病了。但念归会替俺看。他会当好大夫。您放心。”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念安知道,那是师父。他说,好。
念安八十岁那年,念归生孩子了。是个儿子。念归给他取名叫念生。念念不忘的念,生命的生。念安笑了。他知道,念归记住了林大夫的话。生命是最宝贵的。大夫的职责,就是保护生命。念安抱着念生,看了很久。念生很小,红红的,皱巴巴的,但眼睛很亮。他笑了。“像你爸爸小时候。”念归问:“我小时候什么样?”念安说:“也是这样。小小的,红红的,皱巴巴的。”念归哭了。“师父,你记得。”念安说:“记得。一辈子都记得。”念归哭了很久。他知道,师父爱他。他永远都是师父的徒弟。
念安九十岁那年,也走了。他走得很安详,没有痛苦,没有遗憾。他临终前说,把我葬在师父旁边。我要陪着他。念归哭着点头。念安笑了。那就好。
念安的坟,挨着影杀。碑上刻着:“念安之墓。济世堂大夫,影杀的徒弟。”没有写他的功绩,没有写他的名号,只写了他是什么人。因为他不需要功绩,不需要名号。他只需要师父。他做到了。他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安。他在天上看着影杀。他说,师父,俺来了。影杀说,嗯。他笑了。他说,你瘦了。影杀说,不瘦。他说,你老了。影杀说,不老。他说,你还是不爱说话。影杀说,嗯。他笑了。他说,没关系。俺替你说。他说了一辈子,替师父说了一辈子。他不累。因为他知道,师父在听。他在天上听着。他说了很久,说到太阳落山,说到星星出来。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有人在听。他等了一辈子,终于等到师父了。他这辈子,够了。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像有人在笑。那是念安。他在天上看着他们。他不再孤单了。他有师父陪着。师父不说话,只是陪着他。他说话,师父听着。他笑,师父也笑。他哭,师父给他擦眼泪。师父不会擦,总是擦疼他。他不怪师父。他知道,师父已经尽力了。他这辈子,够了。
下集预告
念安走了,但济世堂还在。念平的故事,念归的故事,念生的故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来过,活过,爱过,救过人。他们这辈子,够了。下一章:念平的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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