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都晚上了,黑灯瞎火,月亮也没有,司姝不懂有什么好逛的。

戈利岑看到裹得像俄罗斯套娃一样的姝从楼上下来,顿时笑了。

“这么怕冷吗?”

司姝把脖子缩进带长绒毛的围巾里,瓮声瓮气,“我没有你们那么抗冻啦……”

戈利岑等着她走到身边来,“是不是身体不大好?”

“也许吧,不太清楚。久明带我检查过两次,没查出什么毛病,我自己也有在调理,应该问题不大。”

司姝把大衣的扣子挨个扣好,手揣进衣兜里,确认冷风灌不进来一点了,才对戈利岑说:“走吧。事先说好,晚上视线不好看不清,别对花园抱太高期待。”

“嗯,好。”

对方跟着她出门。

刚刚在屋里给管家布置任务时,司姝听着窗外乌拉乌拉的风声,觉得室外简直天寒地冻,真的出来了发现其实还行,没那么夸张。

雨停了,地上已经不太湿,有风,但没有白天那么刺骨,云层厚厚的,看不到星星,庄园的所有灯都打开了,灯火璀璨,让它像夜幕降临后从湖底浮现的河神宫殿。

道路两旁种了各种品目的花木,繁盛有型,精心的品种搭配让花园一年四季、从早到晚都有鲜花盛开,确保主人随时能够欣赏到美景。

司姝长呼一口气,“太好了,没我想的冷。”

戈利岑缓步走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司姝又说:“我也是第一次看花园的夜景,原来没有想象中难看。”

戈利岑问:“很少过来吗?”

“不算很频繁。有很多地方想去,也有很多地方可去。”

要不是潘尼沃斯安葬在这里,司姝来的次数还会更少。每年到这个时候恰好是旅游淡季,庄园关闭一整个月,专供她居住。

她说他来的不巧,其实也巧,不然这里乱糟糟的会有很多看热闹的游客,安保难度将大幅提升。

戈利岑又问她:“刚才你是在和下属开会吗?目前你主要做些什么?”

“不算下属,是一个团队,在我偷懒的时候帮我把钱转起来,免得放银行倒贴息。”司姝不觉得这些事有瞒他的必要,说的详细,“至于主营业务嘛,资产运营,酒店管理,投资融资,都做一点,不让自己太闲,也不会太累。”

有钱花,有事做,有家可归,有人可念,司姝觉得自己目前活得还算圆满。

虽然最后两个仅存于念想之中,但她依旧觉得圆满。

戈利岑察觉到她的情绪出现了一抹裂痕,又很快愈合揭了过去。

她的自我疗愈能力已经登峰造极了。

“长久呢?有没有长远的目标和打算?”

“怎么?”司姝觉得有趣,身体转了半圈,改成往后退着走,这样恰好面朝着他,灯光的照射下他的表情看得还算清晰。

她笑着说:“是因为我刚才讲的内容都没有做大做强的意图,先生才问出这样的问题吗?”

戈利岑盯着她看了几眼,提醒她这么走要小心脚下,注意安全,目光从她脸上挪开,“做什么当然是你的自由,我的私心是不想埋没浪费了你的才能。”

“我的才能……”

她的声音渐渐变低。

“我身上能被先生看中的才能,都是先生亲自教的。”

至于其他,那些看起来逆天牛逼,实际脱离复仇之后全部变得华而不实的技能,每一样都能找到更完美的替代者。

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戈利岑说这样的话,只是在惋惜一个在他眼里较为优质的苗子。

戈利岑顺势问出来:“这是你邀请我过来,并同意我留宿的原因吗?”

“嗯。”

他见她点头。

“他乡遇恩师,理该盛情相待。”

果然,是老师。

他就知道,以她冷情的性格,哪怕在亲人墓前遇见,也不会直接邀请到家里。那些暗地里的帮助,她的话里话外都明显更感谢出人又出力的久明,对他只是说说场面话。

所以对他种种行为的忍让,都因为她是把他当成了老师。

戈利岑并没有表现出特别失落的神情,反而顺着她的话继续上一个话题,“作为老师,我希望你有更高的成就。”

“我的成就已经很高了,这么大的庄园都是我的!话说回来,买下这座庄园的资金还是从先生那儿赚的。先生对我还是很好很好的。”

司姝举起胳膊,中午没午睡,肩膀有点困过头那种木木的感觉,她伸着懒腰缓解酸麻。

“要说更高成就的话,一定是最高的顶峰了,实现自我的最高成就,让亲友们都与有荣焉,让仇人们都恨得眼睛滴血。”

“最高的顶峰是哪里?”戈利岑含笑着看她,“我的位置,算吗?”

司姝愣了愣,“那也太高了吧……”

“可我正站在你眼前,并非遥不可及。”他说,“有梦想,有目标,然后实现它。我认识的你,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司姝心想,可是,就像我不了解你的内心世界,你对真实的我又知道多少呢?

戈利岑后面的话让她陷入沉思,“你是除久明外,我最引以为傲的学生,我不希望你最后泯然众人。”

她的傲气,野心,手段,都不该藏于芸芸众生,最后庸庸碌碌,成为一具被复仇榨干灵气的路人。

她还有新的人生,大好的人生,截然不同的人生。

充满血腥的前半生已经被她的眼泪埋葬在梅家覆灭的那个雪夜,那天过后,她的人生翻开崭新的一页,笔握在她手里,全看她如何书写新的故事。

故事的尽头有无限的结局。

司姝思考太认真,没留意脚下,被凸起的一块石头磕到后脚跟,身体趔趄,眼看往后仰倒,还没来得及原地转身站稳,已经被戈利岑一把扶住。

“当心。”

他抓了她的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撑在她身后。

比起这一天下来翻来覆去的想念,见你之类直白的言辞,这个搀扶的动作显得相当克制,等她站稳就收了回去,并不借机在她身上多待。

司姝的脑回路突然开始劈叉:他说的想,不会是因为她从他那儿捞了太多钱,让他一直耿耿于怀,因此生出的心魔吧?实际上和她前面分析的男女情爱并无太大关系?

戈利岑还在提醒她,“别倒着走了,看不清路,容易摔。”

她看着他缩回去的手,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先生,你助理的薪水还和以前一样高吗?”

“如果是你的话,”他说,“想要多少,就给你发多少。”

果然,是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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