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二蛋(一)
我叫...
二蛋?
好像是叫做这个名字,毕竟早些年在村里的时候,娘说了,我一顿可以吃两个蛋,是个十足的大馋小子,所以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用了很多很多年。
甚至后来有人给我起了大名,却也忘记了,只是让大家继续称呼我为二蛋。
我们现在在哪里。
我低头看向了手中的枪。
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全是泥点子,还有血点子。
可是偏偏,手上的这杆枪,被擦得很亮。
很亮。
我想起来了。
我们现在在鄂北,连长带着我们躲在敌人的后方。
我们躲在山林之中,等待着一个机会。
一个狠狠从那群畜牲身上咬下一块肉的机会。
我用一块破布绑在手上,紧了紧自己的绑腿,抬起头来。
身边的战友们看上去都很瘦,大概是和我一样,很久没有吃到东西了。
我们正在休息,这是我们三天以来第一次坐下来休息,养精蓄锐。
因为前面是一块地方,一块补给的地方。
黑夜一点点降临,火把在山谷之中亮起。
煤油的气味顺着风,飘了很远很远。
但是不止,不止煤油的气味。
还有罐头的味道,还有火药的气味。
那是一个补给点,一个...倭寇的补给点。
我们的目标,是打下这个补给点,断了倭寇的这条补给线。
“二蛋。”
我打了个抖,转头看向了身边的战友。
“想什么呢,二蛋。”
“我在想啊。”我的眼睛看着手上的地萝卜,这是来之不易的粮食,是之前从倭寇的营地里抢来的。
我啃了一口,声音清脆,汁水好像不大充足。
然后我开口说道。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回家。”
“我还记得我家是个不大的村子,地方很偏僻,可能连倭寇都不会过去吧。”
“等到我回了家,我就能找娘聊聊天,帮娘生个火。”
“那个时候,大家都会有的吃。”
“你说是吧。”我看向了战友。
“而且,我家很安全的。”
“毕竟,那个地方,甚至没有什么战略价值。”
“是这个词吧,指导员是这么说的。”我三俩口啃完了手上的地萝卜,抱着手中的枪,靠在了身后的大树上。
透过树的缝隙,看着天空。
星星很亮。
只是被树叶遮住了许多,才导致没有那么好看。
夜空很美,只是因为疲惫,才没时间静下来看看这天空。
我笑了一声。
把那顶老旧的帽子往下压了一点。
任由那充满汗臭味的帽子挡住了满天星空。
我们还能休息一会儿,要抓紧时间。
这片星空啊,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二蛋,二蛋。”
战友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我已经彻底醒了,把帽子戴正,看了一眼绑腿,握住了手中的枪。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
不过没关系,像我们这样的游击战士,最不怕的就是恶劣的天气。
因为这样得到天气,我们的敌人会放松戒备。
在他们的眼里,在这样的天气,就算是再夸张的队伍,都不可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给他们致命一击。
但是,我们就是那支队伍。
鞋子踩在泥泞的地面上,隐藏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
雨声和风声会帮助我们隐藏脚步。
手上的刀会是最简单有力的武器。
背上的枪随时可以抽出来,击毙远处的敌人。
我做好了准备。
不。
我们,都做好了准备。
雨天的进攻几乎出乎预料的顺利。
我们用刀杀死了哨兵,用枪杀死了看守者。
这片不小的营地,竟然只有寥寥数十人。
连长和指导员显然都有点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
倭寇狡猾,还带着难以言喻的恶心。
所以我们都不相信。
我抬起头来,眼睛睁大,“趴下!”
预料之中的爆炸没有传来。
掉在边上的手榴弹里面似乎没有火药,那是一个铁皮罐子。
里面正在往外面喷着绿色的气体。
我不认识这个东西。
指导员下意识地高喊出声,“所有人往外撤!捂住口鼻!”
大家习惯了第一时间听从指导员的命令,但是在这个时间点却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像没法活动我的身子。
整个身子似乎是都僵硬了。
那是一种极端的痛苦,极端地僵硬。
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你的血液,从你的骨头里一点点伸进去,让你的身子变得腐朽。
我听到了指导员的那句话。
那是毒气。
毒是什么我知道。
可是,什么是毒气,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努力地撑着身子,让自己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然后一点点地,架起了手中的枪。
子弹是一直上好的。
身体几乎要彻底垮下去了。
但是心里有什么东西,还在跳动着。
直到眼前出现了一群人,戴着从来没有见过的古怪面具,穿着从来没见过的古怪衣服。
但是再古怪的衣服,都挡不住一颗子弹。
清脆的枪声在这片毒雾中响起。
下一刻,猩红的血光炸了出来。
一个手中端着我看不懂仪器的家伙胸口被打穿,跪倒在了地上。
我的手一松,手上的枪落在了地上。
每一次呼吸都已经是一种折磨了。
我的皮肤已经变得坑坑洼洼,那是被那层毒气腐蚀的。
其实啊,我的枪好像也被那层毒气腐朽了。
可是它很争气哦。
它还是安安稳稳地打出了那一枪,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枪一样。
指导员说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血赚。
现在看来。
够本了。
我闭上了眼睛。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似乎是听到那倭寇的首领在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可是,我已经失去了意识。
在“我”闭上眼睛的那一瞬间。
远在三百多年后的萧穗,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躺在地上,看着星空。
因为在湖泊边上,所以没有树木挡着他们。
所以,正好能够看到完整的夜空。
确实很美。
和三百多年前一样。
毕竟,在某种程度上。
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星空。
萧穗闭上眼睛,摸了摸眼角。
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泪水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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