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讨糖
江清辞这话说得又真诚，又像带着几分嘲讽。
宋淮右眼莫名一跳。
这是知道了什么，在怪他不坦诚？
“不如你当我的军师吧。我这一趟应该能分到不少钱，不会少你咨询费。反正我们两个是合作关系，再多合作一件事也不为过。”
宋淮眉心吊起，“我说过我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你不用和我算那么清楚。”
“要算的。”
江清辞回应，“我不喜欢欠人。”
一句合作把话说死了，他们是合作关系，她不喜欢欠人。
这是纯纯当他是外人。宋淮舌尖划过一侧脸颊，食指不住扣扶手，压不住的烦躁。
也不等他回答。
女孩子已经利落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个平板，开机，点开涂鸦模式，取下触控笔，侧目问他，“你对港城很熟悉对吧？”
“对美生国际熟不熟？”
宋淮简直要气笑了。
把他当顾问，他同意了吗？
“江清辞，我可没说要跟你这么论。”
“我帮你，因为你是我的合法妻子，你要跟我谈合作，没这个福利。”
江清辞拿平板笔的手微僵，抿唇，“宋淮，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就是契约结婚。”
“哦？”
“那契约呢？协议呢？”
江清辞被他几句话震惊得坐直了起来。
“我不是给过你吗？”
她是给过他一份，那又怎样。
宋淮慢条斯理回应，“我又没签字。”
清辞手里的平板笔差点没握住。这男人怎么这样？无赖死了！！
“那不问你了！我自己查！”
宋淮甚至听见她小猫生气似的浅浅哼了一声，如果不是真的看到她的鼻翼鼓了一下，真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想起前两天帮她掖被角，明明就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她还能立刻气呼呼从他手里把被子抢回去，嘴里还嘟囔着“别抢我东西”。
骨子里，就是个娇气又护食的小女孩，平常装得那么大度从容给谁看。
宋淮无奈失笑，哪来这么突然的小情绪，让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应，实在没辙。
“败给你了。”
他哪能真的不管她。
“你对美生国际了解多少。”
江清辞本来已经放弃，侧脸看向窗外了，被他一问，脑袋立刻转回来，很认真地回答，“我知道上城分部的总裁叫梁月，三十多岁，雷厉风行的性子。”
宋淮从她跟前的小桌板抽走她的平板和笔，刷刷两下画出了美生国际的架构。
“想进美生国际，走不了正常招聘通道，那你就要了解美生国际特殊筛选机制。”
他写下【美生国际】，下面分出几个层级，总部、大中华区、亚太区、全球各分部。
江清辞立刻坐正了身子，生怕漏听一个字，“特殊机制？”
“分部遍及世界各地，管理层大多聘用了解当地政策风俗的职业经理人，但有一点，很少有人知道。”
宋淮浓墨重彩地写下了一个【陈】字。
立在整张图的最顶端。
江清辞，“陈？”
“表面上，很多分部是独立运营的拍卖行，但它的股权结构非常集中。通过离岸家族信托基金，陈家持有海外公司70%以上股权。内陆的更不用讲，穿透下去主导权都在陈家手上。”
江清辞脑袋不自觉凑近，盯着他流畅的笔触。
“所以，所有分部背后真正的话事人，一定是港城陈氏的嫡系继承者。”
他的笔尖在每个分部旁边点了一下。
江清辞的呼吸微微屏住了，她对商业股权方面了解不多，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妨碍她理解，接下来，她要搞定的人姓陈。
“所以，”
“我应该用离职这件事，吸引美生国际背后真正的话事人，也就是陈氏继承人的注意。”
宋淮唇角弯了弯。
“有什么好想法？”
江清辞略作思索，“下个月联合拍卖行会有一场答谢宴，美生国际会有领导出席，可是我不确定陈氏会有人来。像你说的，陈氏是背后的人，并不一定会出现在公开场合。”
从业这么久，她一直在关注美生国际，以为自己的了解已经够深了，原来不过皮毛，甚至不如宋淮两三句话通透。
宋淮，“确实。”
江清辞，“所以陈氏继承者是谁？特殊筛选机制又是什么？”
她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手，等着他往下写。
宋淮的笔尖却悬在平板上方，没再落下去。
江清辞等了两秒，没忍住，“嗯？”
“嗯？”
她侧目，宋淮也转过脸来，两个人的鼻尖碰上，气息近乎交缠。
这个距离让江清辞吓了一跳，她都来不及躲开，宋淮抬手，用笔尖套住她的下巴，这姿势说调戏也不算，可是眼神直勾勾的，不加掩饰。
“我说江小姐，我又不是神仙。”
“你总得给我点时间调查。”
“现在就要，是不是太心急了？”
这男人身高腿长，挤在经济舱的位置里本来就局促，随便朝她一倾身，她连后退的空间都没有，又加上他说的话含糊暧昧，江清辞的耳根一下子烧穿。
“我又没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江清辞将笔啪的一下抽走，连同平板也一并收起。
低头整理自己的包，却总也能感觉到宋淮那双眼睛仍然注视她，深不见底，越接触，江清辞就越觉得这人天生带蛊。
一个大男人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随便看人两眼都让人迷瞪，何况是这个距离。
宋淮微不可察勾唇。
他哪里不知道是谁。
陈家最核心的继承者陈臻，不久前刚站在他面前，问他什么时候回港城跟他一起创办联合基金。
可是他哪能这么容易告诉她。
这要被她知道了，怕是马上就要把他推得远远的。
想到这，宋淮忍不住想捏她脸，又怕被当做轻浮浪荡，愣是没下手。
江清辞手上的动作收完，往小小窗外睨了一眼。一大朵云铺在脚下，天空蓝得不像话，
她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轻飘飘的，像被那朵云托着，落不到实处。
宋淮到底还是帮她了，不是因为协议，好像只单纯因为，他想帮她。
她明明没有答应他的越界，他也没有狠心丢下她不管。
这个念头悄悄落在心尖上，甜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下一秒，警惕就像一根细针，从最柔软的缝隙里钻进来，冷冷地扎她，假的，别信。
他对谁都可以这样，不过是你恰好需要，他恰好有空。别自作多情。
两个小人在脑子里打成一团，谁也不让谁，吵得她心烦意乱。
江清辞索性拍拍脑袋，把那两个小人统统赶了出去。
她侧目，朝宋淮道了句谢。“谢谢。”
“有劳你再帮我查查陈家继承人，谢礼不会少你的。”
“什么谢礼？”
宋淮朝她看过来，腔调懒懒的，
“别是我想要糖，你给我一车金子，礼物不合心意再贵重也没用，你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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