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破格

他嗓音清冷好听，讲普通话时带着港城人发音的独有特征，尾音短促了半截。
可一出口，却让全场的人都愣住。
江琳刚想着要往前凑，和这位港城来的大人物自我介绍一下，却没想到对方开口提的就是江清辞。
“陈总，您是不是问错人啦？这场答谢宴是我主持，我叫江琳，幸会……”
他一定是问错人了，她们都姓江，而是她江琳才是本场的主角。
可是男人明明白白，说要找的是江清辞的“分会场”。
摩根士丹利亚洲区总裁林世丞在一旁看戏一样地挑挑眉，“陈臻你这普通话不行啊。”
“讲句话没人听得懂。”
他字正腔圆复述了一遍“分会场。”
陈臻则是自嘲笑笑，“对，分会场，我讲话不准，见谅。”
大总连忙把江琳往后拉，摆摆手，想掐死自己了。
“当然听得懂，分会场往这边走，我带您过去！！”
被挤到一旁的江琳整个人都傻眼了，而大总心里只有该死的懊恼，为什么不给分会场也定个好的场馆。
财务部非得卡那点预算？？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越是大人物，步伐越是从容随性，就像摩根士丹利亚洲区总裁林世丞一样，完全就像是来闲逛的。
而陈臻则不然，他的待人接物，无论对谁都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更让他觉得在招待怠慢了人。
他立刻让员工小跑着去找江清辞，让她到分会场门口迎着。
他已经听明白了人家冲着江清辞了来的。
可卡着这个点，江清辞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打算上台了。
“我要上场，就不接待了。陈总来，大概是我选的拍品入他的眼。”
“他的座位，我给他留在第二排，你让大总带他入座，便是。”
来传话的员工懵了，一旁看笑话的卢卓也懵了。
留了座，所以江清辞早就知道陈臻要来？
江清辞捋了捋裙摆，径直上台。
心里暗笑。
这一把，也是狠狠被她装到了。
陈臻在观众席落坐。
在江清辞拒绝大总的同时，陈臻亦同步摆手。
“江小姐有自己的事要忙，不用打扰，晚些我自己会找她。”
大总跟见了鬼似的表情，这个江清辞，先是跟什么港城宋家搭上关系，现在连美生国际的陈总也来捧她的场。
可她为什么不说？早说的话，主会场还怎么可能换人呢？
钟表分会场被江清辞安排得很宽绰。
拍品数量只有主会场的一半，但选品每一样都带着历史韵味，美感，故事感，表现力各方面都够强势。
“这只百达翡丽够秀气，你嫂子一定喜欢。”
“这低调奢华，我给你姨带一个。”“
“摆陀是金的？唉这牌子以前没这么实在啊？”
林世丞不停举牌买买买，shopping之旅相当快乐，给一家人都带了一件礼物。
陈臻耳朵起了茧，有些烦他。
目光时不时扫过尾页的珐琅怀表。
始终不敢长久注视。
本应该在主会场hold住大局的大总，全程待在了分会场。
尽管江清辞多次表示不需要，会务组的大部队也还是被大总调到了分会场来了。
几十个人堆在分会场小小的接待口里，莫名喜感。
一个小时后，珐琅怀表毫无悬念，被陈臻收入囊中。
期间大总的手机里还涌入了很多人的邀约，都想请这位陈总在答谢宴见上一面，这里头包括了很多拍卖行的董事，江启安也在行列里。
他慎之又慎地挑选了几位上城的重磅人物，和陈臻约见。
可陈臻赶着赴江清辞的约。
诸多疑问，他等不及要一个答案，因此，立刻一口回绝。
“抱歉，我和江小姐还有事要谈。麻烦您给我们一些空间。”
直到陈臻坐到江清辞的对面，她才完全确认一件事。
她见过这个男人。
是在机场贵宾室里，拒绝了港城那位大小姐的人。
可江清辞那时候误打误撞偷听了别人的秘密，当然没脸以“陈先生，我们之前见过”这样的话来寒暄。
她礼貌颔首，“陈先生。”
陈臻，“江小姐，能不能告诉我这块手表从哪里找到的？”
她都知道陈臻会有多心焦，没多一句话，直接将一份详细载明了珐琅怀表的交易历史材料推到他面前。
“陈总，这是关于这只珐琅怀表，我能追踪到的所有资料。”
她直接讲出了重点，“千禧年，在楚城，是能追溯到怀表最早的公开交易记录，很抱歉，再往前的资料就查不到了。”
如果要从珐琅怀表找到陈瑛的足迹，必然是要从这只表第一次流入市场找起的。
错愕从陈臻眼底划过，旋即，他眼中腾起难以承受的沉重。
千禧年。
陈瑛才5岁。
才5岁……这只就怀表就已经流入市场了么。
陈臻眼皮跳了一下，机械地眨眼，盯着木桌上的东西。
左边是江清辞给的交易记录，右边是被他高价拍下来的珐琅怀表。
可像是烫手一般，哪一个他都不敢去碰，钝痛感从胸膛传开来。
江清辞看出了他的异样来。
换谁在此刻也平静不下来。
她问，“陈总，您要不要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陈臻抬眸，打量眼前的人。
江清辞的待人接物，以及对这场会面的准备，比他预设的还要周全妥帖。
难怪宋淮会说，她只需要一个机会。
“你费心思帮我找这块表，希望我帮你做什么？”
陈臻的外表英气又犀利，姿态却是平和，温润如玉，慢言有礼，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压迫感。
江清辞简单自荐，亦清楚男人现在的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直言，“我想要一个进美生国际的资格。”
陈臻掌权陈氏多年，即使是在情绪波动的此时，他依然能够镇定地就事论事。
“江小姐，此前，已经有人向我推荐过您。我看过你履历，其实要进美生只是时间问题。”
“陈总，坦白讲，我没办法等到累计8年经验，联合拍卖行容不下我，各中原因您大概没心思听，但如您所见，我被针对，被冷藏，往后更是寸步难行。”
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切换成了英文交流，但无论什么语言，陈臻的态度始终谨慎，因此说的话亦足够可信。
他的思考足足有三十秒，江清辞才看见他重新启唇，“OK.”
“我可以给你这个破格的机会。”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下一秒，又听见男人继续说，“我找这块表是为了什么，我想你应该很清楚。”
“所以我希望你继续帮我查下去，算你进入美生的第一份考核。”
他顿了一下，声音浸泡着难以名状的悲伤，“无论如何，给我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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