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宫变
三日后，子时。
一千赤焰军轻骑如暗夜中的利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天启城外十里。没有火把，马蹄包裹棉布，所有人黑衣黑甲。
萧若风勒马，望向远处皇城的轮廓。夜色深沉，城墙上稀疏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王爷，东华门守卫已被我们的人控制。”斥候低声回报，“但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
“够了。”萧若风抬手，“雷梦杀，你带三百人控制宫门和城墙。其余人随我入宫，目标御书房和西苑。”
“是！”
队伍如潮水般分开。萧若风一马当先，率七百精锐冲向皇城。
东华门果然洞开，守卫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队伍鱼贯而入，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皇宫内静得出奇。萧若风心头一沉——太顺利了。
就在这时，前方宫道两侧突然亮起火把。无数禁军从暗处涌出，弓箭手占据制高点，箭矢寒光闪烁。
“皇弟，等你很久了。”
萧若瑾从禁军后方走出，身披龙袍，脸色在火光中显得阴冷。
萧若风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部下停止前进。七百赤焰军瞬间结成防御阵型。
“皇兄早就料到了？”萧若风平静地问。
“刘猛失手，朕就知道你会来。”萧若瑾冷笑，“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一千人就想控制皇城？萧若风，你太自负了。”
“我若带大军前来，才是真反了。”萧若风道，“今日来，只为两件事。一，止干戈，免内战。二，带文君离开。”
“带她走？”萧若瑾声音陡然拔高，“凭什么？她是朕的妃子！你是什么东西，敢抢皇嫂？”
“她从未愿做你的妃子。”萧若风直视兄长，“皇兄，收手吧。北境不能乱，萧家不能自相残杀。你若现在退位，我可保你性命无忧，在别宫安度余生。”
“退位？”萧若瑾狂笑，“萧若风啊萧若风，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什么清君侧，什么免内战，你就是想当皇帝！”
“我从不想当皇帝。”萧若风声音低沉，“但皇兄已疯魔至此，为私怨不惜勾结外人弑杀血亲，陷江山于危殆。这皇位，你坐不得了。”
他抬手，身后赤焰军齐齐拔刀。
禁军骚动起来。
“放箭！”萧若瑾怒吼。
箭雨落下。赤焰军举盾格挡，阵型丝毫不乱。这些都是百战精锐，禁军根本不是对手。
萧若风纵马前冲，长剑出鞘，直取萧若瑾。
“护驾！”禁军统领高喊。
数十名禁军涌上，被萧若风一剑扫开。他战马不停，直冲到萧若瑾面前三步。
萧若瑾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皇兄，结束了。”萧若风剑尖指向他，“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休想！”萧若瑾眼中闪过疯狂，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却不是刺向萧若风，而是转身冲向侧殿方向，“朕就是死，也要她陪葬！”
萧若风瞳孔骤缩。西苑！
他一剑挑开挡路的禁军，纵马追去。
西苑偏殿。
易文君被外面的喊杀声惊醒。她坐起身，镣铐哗啦作响。
石门轰然打开。萧若瑾冲进来，双目赤红，手中短刀寒光凛凛。
“易文君！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祸水！”他嘶吼着扑来，“朕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易文君没有躲。她看着那刀刺来，眼中一片平静。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她胸口时，一道剑光闪过。
短刀飞了出去，钉在石壁上。萧若瑾被一股大力撞开，踉跄倒地。
萧若风站在易文君身前，剑尖滴血。
“皇兄，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萧若瑾爬起来，状若癫狂：“朕疯了？是！朕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萧若风，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不也想要她？你不也觊觎朕的皇位？你们都一样！都一样！”
“我从不要皇位。”萧若风收起剑，“我要的，只是北离太平，百姓安宁。”
“冠冕堂皇！”萧若瑾嘶吼，“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带兵闯宫，剑指天子，这不是造反是什么？！”
“这是清君侧。”萧若风一字一句，“皇兄，你听信谗言，构陷忠良，欲杀血亲，已失为君之德。今日我废你帝位，非为私利，是为天下。”
他转身看向易文君，眼中痛色闪过。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手腕脚踝都是镣铐磨出的伤痕。
“我来晚了。”他低声道。
易文君摇头，眼眶发红，却说不出话。
萧若风挥剑，斩断她身上的镣铐。精钢锁链应声而断。
“去吧。”他说，“去找他。”
易文君愣住：“你……你说什么？”
“去找叶鼎之，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萧若风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本就不该困在这里。这皇宫，这枷锁，我来担。”
“萧若风你疯了！”萧若瑾暴怒，“你敢放她走？她是朕的妃子！是萧羽的母妃！你竟然放她走，萧羽怎么办！”
“羽儿和她一起走。”萧若风道，“等文君安定下来，我在将羽儿送过去”他扶起易文君：“外面有马，从西角门走，有人接应。”
易文君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那你呢？”
“我留下来，收拾残局。”萧若风扯了扯嘴角，“总得有人当这个恶人。”
“我不走。”易文君忽然道，“我若走了，你就是劫掠皇妃，罪加一等。”
“我本就是‘造反’了，还在乎多一条罪状？”萧若风摇头，“文君，走吧。这是我欠你的。”
易文君咬唇，最终重重点头：“你保重。”
她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却又停住，回头看了萧若瑾一眼。
那个曾经俊朗骄傲的皇子，如今瘫在地上，龙袍凌乱，双目空洞，像个疯子。她眼中没有恨，只有怜悯，甚至眼睛深处还闪过一丝快意。
他终于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她让师兄送信的时候便生出了这个计划。没错，是她，她是故意的，她刺激萧若瑾就是为了这一刻……她现在终于复了仇
她回过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偏殿内只剩下兄弟二人。
萧若瑾坐在地上，突然笑起来，笑声凄厉：“萧若风，你赢了。皇位是你的了，她你也放走了。你多伟大啊，多无私啊。”
萧若风蹲下身，与他对视：“皇兄，我从不想赢你。从小到大，我都敬你，服你。你说你想当一个好皇帝，我信，所以我愿意追随你。”
“那为什么……”萧若瑾声音颤抖，“为什么所有人都选你？朝臣选你，楚河选你，连老天都选你……朕到底哪里不如你？”
“你哪里都不如。”萧若风直言，“但你是我兄长。所以这些年，我忍让，我退避，我远走天启，就是不想与你争。”
他站起身：“可现在，我不能再让了。你再坐在这皇位上，萧家会亡，北境会失，天下会乱。”
雷梦杀冲进来：“王爷，禁军已降，皇城控制住了。”
萧若风点头：“传令，皇帝萧若瑾突发癫狂之症，需静养。即日起，移居西山别宫，无诏不得出。”
他看向萧若瑾：“皇兄，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皇兄。余生，就在别宫好好想想，你到底错在哪里。”
萧若瑾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光也灭了：“萧若风，你会后悔的。这皇位是诅咒，坐上去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知道。”萧若风转身，“但我必须坐。”
他走出偏殿，天色已微明。
皇城内，赤焰军正在清理战场，收押降兵。宫人瑟瑟发抖，缩在角落。
萧若风走上丹陛，望向初升的朝阳。
“王爷，接下来怎么办？”雷梦杀问。
“召集群臣，宣告皇帝病重，由我暂摄朝政。”萧若风道，“发檄文，言明萧若瑾听信谗言、欲害忠良、已失君德。我此举乃不得已而为之，为保社稷安稳。”
“那些大臣若不服……”
“不服者，罢官。反抗者，下狱。”萧若风声音冰冷，“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
“那……六殿下那边？”
萧若风沉默片刻：“接他来。从今日起，他由我亲自教导。”
“是！”
雷梦杀退下。萧若风独自站在高处，风吹动他的衣袍。
这一夜，他废了兄长，放了心爱的女人，把自己绑在了皇位上。
从此以后，他就是乱臣贼子，是篡位者，是天下人眼中的逆臣。
但他不后悔。
至少，北境保住了，文君自由了。
这就够了。
远处，一匹快马冲出皇城，向着西方疾驰而去。马背上，易文君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困她多年的牢笼，然后决绝地转身，再不回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天启城，已经换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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