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番外:我还会坚定选择你
西域的夜晚来得迟,但一旦入夜,星子便格外明亮。
叶鼎之处理完最后一卷宗门账册,推开书房门时,庭院里已经点起灯。易文君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件萧羽的旧衣,正就着灯光缝补袖口的裂口。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安世睡了?”他在她对面坐下。
“刚哄睡。”易文君没抬头,针线在布料间穿梭,“说是明天要早起,跟紫衣侯学新的剑式。”
叶鼎之看着她手中的针线活。那双手握过剑,抚过琴,也曾被镣铐磨出伤痕。如今在昏黄灯光下,做着最寻常的缝补,动作从容安宁。
“萧羽这件衣服,还是去年做的。”他伸手摸了摸布料,“又小了。”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易文君咬断线头,将衣服叠好,“前日量身高,比上月又高了半寸。”
两人一时无话。
过了会儿,叶鼎之忽然说:“今日白发仙提了件事。”
“嗯?”
“他说宗门里几个年轻弟子,想请我指点剑法。”叶鼎之顿了顿,“我推了。”
易文君抬眼看他:“为何推了?你以前不是常指点弟子?”
“现在不想。”叶鼎之靠向椅背,“白日处理宗门事务已经够多。晚上这点时间,我想留着。”
“留着做什么?”
“陪你坐会儿。”他说得很自然,“或者说说话,或者不说话。”
易文君笑了,低头继续缝另一只袖子。针尖穿过布料,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又过了片刻,她问:“今日北离那边有消息来吗?”
“萧楚河来信,说剑林大会推迟了半月。”叶鼎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信是给你的。”
易文君接过。信不长,萧楚河在信中说萧若风近日染了风寒,已无大碍,只是咳嗽未愈。又说御花园的梅花开了,想起小时候易文君带他折梅插瓶的旧事。
她读完,将信折好,放在石桌上。
“若风的咳嗽,是老毛病了。”她轻声道,“当年在北境落下的。”
“我让白发仙备了些西域的药材,明日派人送去。”叶鼎之说。
易文君看向他:“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叶鼎之反问,“他是你的旧友,也是萧羽的皇叔。该送药就送药,该问好就问好。”
这话说得坦荡。易文君心中微暖,却也有几分感慨。
“有时我觉得,你比我更懂如何放下。”
“不是放下。”叶鼎之纠正,“是拎得清。恩怨归恩怨,人情归人情。萧若风对你有恩,对萧羽有义,那便是该记的人情。”
他伸手,指尖轻触她正在缝补的衣袖:“就像这件衣服,破了就补,补好还能穿。不必因为破过,就非要扔了。”
易文君停下针线,看着他。
月光洒在叶鼎之脸上,将那些年岁的痕迹照得清晰。曾经意气风发、眼里有火的少年宗主,如今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添了霜色。但眼神依旧清亮,看她时,那份专注从未变过。
“看什么?”叶鼎之问。
“看你。”易文君老实说,“想这些年,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变成哪样?”
“变得……”她斟酌用词,“更沉静,也更包容。”
叶鼎之笑了:“是老了。”
“不是老。”易文君摇头,“是稳了。像树,根扎深了,就不怕风吹。”
这话让叶鼎之沉默了片刻。他望向庭院深处,那里有他亲手栽下的胡杨树苗,如今已亭亭如盖。
“文君,”他忽然唤她,“你还记得我们重逢的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易文君不假思索,“在你刚回京时。你骑马路过,我的纸鸢挂在了你马鞍上。”
“不是那次。”叶鼎之转回头,眼里有笑意,“更早。”
易文君愣住。
“那年你随父游玩,十二岁。”叶鼎之说,“在元宵灯会上,你猜灯谜赢了一盏琉璃灯。我就在台下看着。”
易文君努力回忆,却毫无印象。
“你看不到我。”叶鼎之语气平静,“那时我扮作护卫,你提着灯从台上下来,笑得特别亮。我当时想,你笑起来,比满城的灯火都好看。”
易文君怔怔看着他。
“后来天启重逢,我一眼就认出你。”叶鼎之继续说,“但你早忘了。所以我说‘初次见面’,你就真以为是初次。”
夜风忽然大了些,灯影摇晃。
易文君放下针线,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指节分明。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以前觉得不重要。”叶鼎之反握住她的手,“现在觉得,该让你知道——我不是偶然路过你的生命。是记住了你很久,才终于走到你面前。”
这话说得平淡,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易文君眼眶发热,却笑了:“叶鼎之,你也会说这样的话。”
“偶尔。”他承认,“夜深人静,陪夫人缝衣服的时候,会说两句。”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亥时。
易文君收拾针线筐,叶鼎之端起油灯。一前一后走回卧房,影子在廊下拖得很长。
进屋前,叶鼎之忽然说:“明日我陪你去绿洲。”
“宗门事务呢?”
“让紫衣侯处理一天。”叶鼎之推开门,“你说过想看日出时的芦苇荡,一直没看成。”
易文君想起,那是半年前随口提的话。她自己都忘了。
“好。”她轻声应道。
灯熄了,月华透窗而入。
床上,叶鼎之习惯性地侧身,手臂环过易文君的腰。易文君往他怀里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鼎之。”
“嗯?”
“如果重来一次,”她低声问,“你还会选择我吗?知道会有这么多磨难,这么多分离。”
叶鼎之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易文君以为他睡着了时,他开口:“会。”
“为什么?”
“因为那些磨难里,有你。”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分离很痛,但重逢的滋味,只有你知道有多甜。”
易文君闭上眼,眼角有湿意。
“睡吧。”叶鼎之轻拍她的背,“明日早起,看芦苇荡的日出。”
“嗯。”
呼吸渐沉,月色温柔。
窗外,西域的夜还长。但黎明总会来,就像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有过风雨,但终见晴空。
而这样的夜晚,还会有很多。
多到数不清,多到成为寻常。
(https://www.uuubqg.cc/61064_61064273/955111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