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重来的勇气
萧若风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跪在灵堂前。
檀香刺鼻,白幡低垂,正前方是父皇的灵位。身旁传来压抑的哭声——是萧若瑾,还有几个年幼的皇弟。
他怔住,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掌宽大,指节分明,却明显年轻许多。这不是他五十九岁病逝时那双枯瘦的手。
“九弟。”萧若瑾低声唤他,“该你上香了。”
萧若风猛然抬头,对上兄长那张还带着青涩的脸。目光掠过灵堂,他看见了肃立在旁、手持黄帛卷轴的浊清公公。他瞬间明白了——他回到了三十七年前,父皇驾崩,龙封卷轴即将宣读的时刻。
前世,就在今日之后,萧若瑾会继位,会成为那个偏执疯狂的帝王。文君会被强纳入宫,会被囚禁在西苑,会在痛苦中度过半生。
而他,会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直到十年后才敢反抗。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萧若风接过香,手稳如磐石。三拜之后,他起身,在所有人注视下,径直走向手持卷轴的浊清。
“浊清公公。”萧若风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中格外清晰,“父皇遗诏,请。”
浊清微微一怔,依礼展开卷轴,朗声宣读:“……皇九子若风,仁孝英睿,克承宗祧,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
宣读完毕,满堂目光聚焦于萧若风。按照前世,他此刻该谦让,该撕诏。萧若瑾的眼神复杂,期待与不安交织。
萧若风却上前一步,双手接过那卷轴,触手是冰冷的绸缎。他转身,面对宗室与重臣,将卷轴缓缓高举:
“父皇遗命,山河重托。皇儿萧若风——领旨,谢恩!”
没有撕毁,没有谦让。他接下了这份天命,也接下了随之而来的一切责任与风险。
萧若瑾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浊清低垂的眼皮下,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朕百年之后,传位于九子萧若风。若风仁厚果决,能担大任。若瑾性情偏狭,封景玉王,赐江南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胡说!”萧若瑾猛地站起,“这不可能!”
“皇兄若不信,可验笔迹。”萧若风将信递给宗正,“父皇的字迹,诸位都认得。”
几位老臣传阅后,面色凝重地点头:“确是先帝笔迹。”
萧若瑾踉跄后退,脸色煞白。
萧若风看着他,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悲悯。前世他们兄弟相残,这一世,他要在一切开始前就斩断祸根。
“皇兄。”他平静道,“江南富庶,你去那里,可安享富贵。这是父皇的意思,也是为你好。”
这话是真心的。远离权力中心,萧若瑾或许能做个闲散王爷,平安终老。
萧若瑾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不甘、愤怒,但最终在朝臣们无声的注视下,颓然垂首。
三日后,萧若风登基。
他没有大操大办,只举行了简单的仪式。礼成后第一件事,是召易卜入宫。他回来的时间很巧,文君改成与兄长的婚约后,一直未成亲,被软禁于王府。而叶鼎之在这个世界也从未出现过。
易文君随父而来时,穿着一身素雅衣裙,神色恭敬中带着疏离——前世,他们这时候并不熟稔。
萧若风屏退左右,只留她一人。
“易姑娘。”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陛下。”易文君垂首行礼。
“不必多礼。”萧若风走到她面前,“今日请你来,是想问一件事。”
“陛下请讲。”
“若我说,我心仪你多年,想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易文君愕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萧若风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前世她入宫时已是萧若瑾的妃子,眉间总有挥不去的郁色。而现在,她眼神清澈,带着少女的鲜活。
“陛下……为何突然说这些?”她回过神,语气谨慎,“臣女与陛下,似乎并无深交。”
“因为我知道,错过这一次,我会后悔一辈子。”萧若风认真地看着她,“文君,给我一个机会。三个月,让我证明我的心意。若你那时仍不愿,我绝不勉强。”
易文君怔怔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易文君。”萧若风微笑,“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你。”
这些话,前世他从未说出口。
易文君脸红了,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此后三个月,萧若风当真履行诺言。
他不再称孤道寡,下朝后常换便服去易府。有时带她去京郊骑马,有时陪她逛集市,有时只是坐在易家后院,看她练剑。
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爱喝明前龙井,爱吃城南那家的桂花糕,练剑后喜欢用薄荷水擦脸。他一点一点,把前世错过的时光补回来。
易文君起初拘谨,渐渐放开。她会在他批奏折到深夜时,默默端来一碗甜汤;会在他为边境旱灾烦忧时,提出精妙的赈灾建议;会在宫人议论她“不知规矩”时,坦然道:“陛下准我如此,有何不可?”
萧若风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满是暖意。
这才是易文君该有的模样——自信,明媚,不必为任何人折腰。
三个月期满那日,萧若风在御花园等她。
易文君来时,手里拿着一枝新开的杏花。
“陛下。”她行礼。
“想好了?”萧若风问。
易文君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想好了。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做深宫里的金丝雀。我要继续习武,要参与朝政——不是垂帘听政,是正大光明地站在朝堂上。”
“准。”
“第二,后宫只我一人。不是因为我善妒,是因为我认为,帝王之心若不能专一,何以专天下?”
萧若风笑了:“这一条,我求之不得。”
“第三,”易文君走到他面前,将杏花递给他,“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信我,护我。就像这三个月你做的那样。”
萧若风接过杏花,握住她的手:“这一条,我以性命起誓。”
易文君笑了,笑容明媚如春阳。
大婚礼仪隆重,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看见盛装的她。
“文君。”他轻唤。
易文君抬眼,眼中带笑:“陛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永不后悔。”萧若风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这一生,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他没有告诉她前世的事,那些痛苦与遗憾,他一个人记得就好。这一世,他要给她全新的、美好的人生。
婚后,萧若风践行诺言。他力排众议,允许易文君参与朝会。起初朝臣反对,但几次议事下来,她提出的策论令众人折服。
边境贸易新政,是她主导;女子学堂的设立,是她推动;就连最难啃的世家改革,她也给出了巧妙的方案。
朝中渐渐有了“帝后同心,共治天下”的美谈。
萧若瑾在江南安分守己,每年上折请安,再无异动。萧若风常派人送赏赐去,维持着表面的兄弟情谊——只要他不生事,萧若风愿意给他安稳余生。
第三年,易文君有孕。
萧若风高兴之余,更多的是紧张。前世她生产时吃了苦头,这一世他早早备好最好的太医、产婆,甚至亲自学了按摩手法,每日为她缓解不适。
生产那日,他在产房外守了整夜。听到婴儿啼哭时,他冲进去,先看易文君。
“还好吗?”他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
易文君脸色苍白,却笑着点头:“看看孩子。”
是个男孩,健壮有力。
萧若风抱着孩子,眼眶发热。前
“取名了吗?”易文君轻声问。
萧若风将孩子轻轻放在她枕边,“萧念君。”
易文君抚摸着孩子的小脸,笑了:“好名字。”
岁月如流,转眼二十年。
萧念君已长成英挺少年,文韬武略,颇有父母风范。北离国力日盛,边境安宁,百姓安居。
萧若风的身体却开始衰弱——前世的重担到底留下了痕迹。但他不惧,因为这一世,他无愧于心。
一个秋日午后,他与易文君在御花园散步。杏树叶已金黄,落了满地。
“若风。”易文君忽然唤他,“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你说。”
“我们大婚前,你说心仪我多年。”她停下脚步,看着他,“可在那之前,我们明明交集不多。你为何……那般笃定?”
萧若风沉默片刻,牵起她的手,走到那棵最大的杏树下。
“如果我说,我曾做过一个很长的梦。”他缓缓道,“梦里我错过了你,梦醒时,我发誓绝不让梦境成真。”
易文君怔怔看着他。
“所以我不是突然心仪你。”萧若风温柔地抚过她的鬓发,“是上天给了我重来的机会,让我能早早找到你,好好爱你。”
易文君眼中泛起泪光,却笑了:“那我要谢谢那个梦。”
“为什么?”
“因为它让你来到我身边。”她靠进他怀里,“这一生,我很幸福,若风。”
萧若风拥紧她,心中满是安宁。
前世的遗憾,今世已圆满。那些伤痛与别离,都成了遥远梦境。此刻怀中的温暖,才是真实。
“文君。”他轻声说,“若有来世,我还这样早早去寻你。”
“好。”她应道,“我等你。”
杏叶纷飞,落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
这一世,青梅终成眷属,帝王不负深情。万里江山如画,不及怀中一人。
如此,便是最好的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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