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愿意
巷子里的对峙仍在继续。
易文君扑在叶鼎之怀里,浑身发抖。叶鼎之紧紧护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仍持剑与禁军对峙的玥卿背影。
“快走。”玥卿没有回头,声音冷硬。
叶鼎之揽住易文君的腰,准备带她跃上屋顶。可易文君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
“鼎之……”她声音发颤,手指冰凉。
“别怕,我带你走。”叶鼎之低声说。
易文君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我不能走。”
叶鼎之一怔:“你说什么?”
老太监在旁阴恻恻开口:“宣妃娘娘可要想清楚了。这一走,可是死罪。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影宗上下想想——易卜宗主还在天牢里呢。”
易文君浑身一僵。她缓缓松开抓着叶鼎之的手,向后退了一步。
“文君?你别担心,我们到时候再想办法救你父亲!”叶鼎之看着她,眼中满是不解。
易文君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鼎之……你走吧。别再管我了。”
“你说什么胡话!”叶鼎之抓住她的手腕,“我历尽千辛万苦,差点死在这里,就是为了带你走!你现在说不走?”
易文君挣开他的手,又退一步,声音越来越低:“我已经……已经不是以前的易文君了。我怀了陛下的孩子,我是北离的宣妃……我配不上你了。”
“我不在乎!”叶鼎之低吼,“孩子又怎样?身份又怎样?我只问你一句——愿不愿意跟我走?”
易文君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满是痛苦、愧疚,还有……绝望。她张嘴嘴唇颤抖,半晌没有说出话。
她努力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良久她才缓慢开口:“不愿意。”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叶鼎之心上“叶鼎之,你听清楚——我不愿意跟你走。”
叶鼎之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看到叶鼎之反应,易文君心中哀痛:“从前是我年少无知,才会跟你许那些可笑的诺言。”易文君继续说,声音冰冷,眼泪却不停往下掉,“现在我明白了,你是逆贼,是朝廷钦犯。我是宣妃,是将来的皇嗣之母。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你今日救我,我很感激。但从今往后,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当我们……从未相识。”
说完,她转身,走向老太监和禁军的方向。脚步踉跄,背影像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文君!”叶鼎之想追,却被玥卿一把按住肩膀。
“够了。”玥卿看着他,眼中神色复杂,“她选择了她自己的路。”
叶鼎之甩开她的手,还想上前,却见易文君已走到老太监身边。两名禁军立刻上前,将她护在中间。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宣妃娘娘深明大义,陛下定会欣慰。”他看向叶鼎之,声音转冷,“逆贼叶鼎之,还不快走?难道要等大军围剿吗?”
莫怀山和暗河的杀手蠢蠢欲动,但忌惮玥卿的身份,终究没敢动手。
玥卿收剑入鞘,走到叶鼎之身边:“走。”
叶鼎之站着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易文君的背影。
易文君始终没有回头。
“叶鼎之!”玥卿厉喝,“你想死在这儿吗?!”
叶鼎之终于动了。他缓缓转身,玥卿跟在他身后,警惕地扫视四周。木瑾从暗处闪出,护在另一侧。
三人穿过染坊后院,翻过矮墙,进入另一条巷道。
身后传来老太监尖利的声音:“收队!回宫复命!”
没有追兵。
因为易文君的选择,萧若瑾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不用动手,就亲手碾碎了叶鼎之最后一点念想。
三人一路沉默,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穿行。木瑾熟悉地形,带他们避开几处可能的关卡,最终来到城西南一处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关上,木瑾立刻去检查四周。玥卿从怀中取出火折,点亮供桌上半截残烛。
烛光映亮叶鼎之的脸。
他靠着斑驳的墙壁滑坐在地,低着头,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眼中也没有泪,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玥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检查身上的伤。她左臂有一道刀伤,不深,但血浸透了衣袖。她撕下衣摆,草草包扎。
庙里很静,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许久,叶鼎之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为什么……”
玥卿包扎的手顿了顿。
“我为了她,可以不要命。”叶鼎之低着头,看着自己血污的双手,“为了她,我杀人,变成如今这副样子……可她为什么……为什么她连最后看我一眼都不肯……”
“我说让她和我先走,后续再协商一起救她父亲,她为何不愿?”
他肩膀开始颤抖。
“她说她配不上我……她竟说我是逆贼……”他笑起来,笑声凄厉,“那她当年为什么要跟我许那些承诺?为什么要让我等她?为什么要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有值得我拼命的东西?”
玥卿静静听着,没说话。
“都是假的……”叶鼎之仰起头,后脑抵着墙壁,闭上眼睛,“假的…全都是假的……复仇是假的,她是假的……连我这条命,都是别人算计来的……”
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却一滴泪也没有。
“玥卿。”他忽然叫她。
玥卿抬眼。“你当初救我,真的是纯粹为了利用我吗?”叶鼎之问,“没有一点……别的?”
庙里烛火跳动。
玥卿沉默良久,缓缓道:“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有。”叶鼎之盯着她,“我想知道,这一年,我到底活在多大的笑话里。”
玥卿别开视线,看向跳动的烛火。
“最开始,是的。”她声音很轻,“只想利用你。但后来……”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后来怎样?”叶鼎之追问。
“后来发现,你太容易相信人。”玥卿转回头,看着他,“也太容易对人好。好到让我……有时候会忘了最初的计划。”
叶鼎之笑了:“所以你还是骗了我。”
“是。”玥卿承认得干脆,“我骗了你。从始至终都在骗你。现在你知道了,可以恨我了。”
叶鼎之摇摇头:“我不恨你。”
玥卿一怔。
“恨不动了。”叶鼎之说,声音疲惫,“恨一个人太累。我已经没力气了。”
玥卿走到叶鼎之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他脉搏。叶鼎之没动,任她探查。
“内息紊乱,经脉有损。”玥卿收回手,“你需要调息。”
“调息了又能怎样?”叶鼎之闭着眼,“伤好了,继续去杀人?继续被人骗?继续……”他话没说完,忽然身体一歪,倒向一旁。
玥卿扶住他。他额头滚烫,嘴唇干裂,竟是发起了高热——连日恶战、重伤未愈、再加上刚才的打击,终于击垮了他。
“叶鼎之?”玥卿拍拍他的脸。
叶鼎之勉强睁眼,视线涣散:“文君……”
“她不会来了。”玥卿说。
“……我知道。”叶鼎之扯了扯嘴角,“我就是……有点想她。”
说完,他彻底昏了过去。
玥卿扶着他躺平,解开他衣襟检查伤口。几处旧伤崩裂,新伤也在渗血。她取出随身带的伤药,重新给他清洗包扎。
动作很轻,很仔细。就像很久以前,在密室的药池边,她给他处理伤口时一样。包扎完毕,她给叶鼎之盖上自己的外袍,然后走到供桌前坐下,闭目调息。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人,有些事,却永远留在了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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