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现在,你没有太子可嫁了
元光六年秋,匈奴犯边。
边境八百里加急送入长安时,景帝正在宣室殿与群臣议事。竹简展开,上面字迹潦草:“右贤王部南侵云中,掠边民三千,畜万计。”
殿内一片死寂。
景帝将竹简重重拍在案上:“谁愿领兵?”
武将们低头,文臣们噤声。匈奴势大,此时出兵凶多吉少。
一片沉默中,太子刘荣出列。
“儿臣愿往。”
景帝看着他:“你可有对策?”
刘荣深吸一口气:“当调北军三万,出雁门迎击。匈奴骑兵迅捷,需以车阵为障,弓弩为先……”
他照着兵书上的条文背,一字不差。
景帝打断他:“匈奴此次南下,主将为谁?兵力几何?右贤王部今春遭白灾,为何此时来犯?”
刘荣愣住了。
“儿臣……儿臣不知。”
“不知?”景帝声音沉下来,“不知敌情,就敢请战?你要拿三万将士的命去试?”
刘荣脸色煞白,跪倒在地。
这时,刘彻从末席站起。
“父皇,儿臣有奏。”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他。这个十皇子近来常伴君侧,但从未在朝堂上主动发言。
景帝点头:“说。”
“儿臣以为,匈奴此时犯边,非为掠地,实为试探。”刘彻声音清晰,“右贤王部去岁遭灾,今春草场不丰,急需物资过冬。他们南下掠边,一为补充,二为看我大汉反应。”
“若我大军压境,他们必退。但明年春草丰时,必再来犯。”
景帝眯起眼:“依你之见,当如何?”
“不战。”刘彻说,“只派轻骑骚扰,断其粮道。同时令边郡坚壁清野,令其无所掠。待其粮尽退兵时,以精骑追击,可获小胜。”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此时当遣使往匈奴王庭,与单于议和。右贤王擅自出兵,单于未必知情。以此为筹码,可换边境三年安宁。”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老臣厉声道:“十皇子此言差矣!匈奴犯边,岂能议和?当出兵讨伐,扬我国威!”
刘彻转身,看向那位老臣:“敢问张大夫,若出兵,胜算几何?若败,边关百姓何辜?国库空虚,军饷何来?”
老臣语塞。
刘彻重新面向景帝:“父皇,此时非战之时。当积蓄国力,以待来日。小忍,是为大谋。”
景帝看着他,良久,缓缓道:“准奏。”
旨意下:太子刘荣闭门思过,十皇子刘彻参议朝政。
消息传到东宫,刘荣砸了满屋器物。
“他懂什么!他一个孩子,懂什么军政!”他双眼赤红,“父皇这是要废了我!他早就想废了我!”
宫人跪了一地,不敢出声。
三日后,景帝召刘荣入宫。
不是宣室殿,而是偏殿。刘荣走进去时,看见案上放着一卷竹简。
“打开看看。”景帝说。
刘荣颤抖着手展开。那是一份弹劾奏章,列数太子十大罪状:结党营私、怠慢政务、奢侈无度……最后一条,是“暗通匈奴”。
刘荣眼前一黑。
“父皇,这是诬陷!儿臣没有!”
“朕知道。”景帝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奏章已经递上来了。御史台,廷尉府,都看过了。”
刘荣跪倒在地:“父皇明鉴!”
“朕明鉴。”景帝看着他,“所以朕给你一个选择。你自己上书,请辞太子之位。朕保你性命,封你为临江王,即刻就藩。”
刘荣浑身发抖。
“或者,”景帝顿了顿,“等廷尉查办。到时是什么结果,朕就不知道了。”
殿内死寂。
刘荣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泪砸下来。
他想起母亲被禁足时的疯狂,想起阿娇疏远的眼神,想起朝臣们日渐冷淡的态度。也想起那日刘彻在朝堂上从容陈词的模样。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儿臣……请辞。”四个字,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景帝闭了闭眼:“准。”
废太子的诏书在次日早朝颁布。
满朝文武无人反对。那些曾为栗姬请立皇后的大臣,此刻都低着头,仿佛从未说过那些话。
刘荣脱下太子冠服,换上藩王常服,当日便离了长安。
没有送行,没有仪仗。
只有一辆马车,几个随从。
马车驶出城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高高的宫墙,巍峨的宫殿,他曾以为那是他的天下,如今,只是别人的了。
同一日,立太子的诏书也颁下了。
“皇十子彻,聪慧果决,深肖朕躬。着立为皇太子,入主东宫。”
刘彻跪在宣室殿外接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念完冗长的骈文。
刘彻叩首:“儿臣领旨。”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平静,仿佛这一切理所应当。
仪式结束后,他没有回新得的东宫,而是去了御花园。
他知道阿娇在那里。
荷花池边,阿娇独自坐着。她看着池中残荷,眼神空茫。
母亲刚才派人来说,刘荣废了,以后不用再提嫁给刘荣的事。
阿娇手里捏着一朵残花,一片片揪下花瓣,扔进水里。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
阿娇没回头:“母亲,我都说了我知道了,别再……”
“知道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低哑,还有一丝陌生的压迫感。
阿娇手一抖,残花落入水中,她猛地回头。
刘彻站在三步之外,一身玄色深衣,腰间束着玉带。
他比前几日似乎又高了些。眼神直勾勾盯着她,阿娇下意识往后缩,身子一歪。
刘彻跨步上前,单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阿娇双脚落地,背抵着石栏。
退无可退。
“你放肆!”阿娇瞪他。
刘彻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两人距离拉近到呼吸可闻。
“表姐。”他低头,视线落在她惊慌的眼睛上,“今日宫里下了两道旨。”
阿娇推他的胸膛,纹丝不动。
“我知道。”她咬唇,“大表哥被废了。”
刘彻轻笑一声,这笑声听得阿娇头皮发麻。
他腾出一只手,抚上阿娇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
“还有一道呢?”他问。
阿娇别过脸:“不知道。”
刘彻捏住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掰回来。力道很大,阿娇吃痛,眼里泛起水雾。
“表姐看着我。”刘彻强硬。
阿娇被迫对上他的视线。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深不见底。
刘彻一字一顿,“我是太子了,表姐。”
阿娇身子发僵。
刘彻很满意她的反应,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她脆弱的脖颈上。
虚虚握住,仿佛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折断。
“表姐以前总说,要嫁给太子。”刘彻凑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热气喷洒在她脸上。
阿娇想躲,腰后的石栏硌得生疼。
“刘荣废了,去了临江。”刘彻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情人的呢喃,“以后这长安城,可没人敢娶你。”
阿娇脸色发白,刘彻看着她苍白的唇,眸色渐深。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阴冷又缱绻。
“现在,你没有太子可嫁了。”他停顿片刻,牙齿轻轻厮磨着她的耳垂。
“除了我。”
阿娇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是你做的。”她声音很轻,“那些弹劾,那些罪状,都是你安排的。”
“是。”刘彻没有否认。
“为什么?”
刘彻侧头看她:“因为我要你。”
阿娇终于转过头,眼睛通红:“你要我,就要毁了他?”
“他不配。”刘彻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他不配拥有你,也不配拥有那个位置。只有我配。”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掌心,动作轻柔,却带着强硬的力道。
“现在你是我的了。”他低声说,“从今往后,你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
阿娇想抽回手,他握得更紧。
“别躲。”刘彻凑近,呼吸拂过她的耳畔,“你躲不掉的。这宫里,这天下,以后都是我的。你也是。”
他抬起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表姐,你哭了。”他拇指擦过她的眼角,“为我哭吗?”
阿娇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刘彻笑了,那笑容温柔,眼底却是一片幽暗的占有欲。
“哭吧。”他说,“今天你可以哭。但从明天起,我要你笑。只对我笑。”
阿娇浑身一颤,猛地推开他。
这次刘彻顺势松了手。
阿娇踉跄两步,扶着柳树喘气。
刘彻站在原地,理了理衣袖,恢复了那副恭顺谦和的模样,只是眼底的疯狂还未褪去。
他走过去将她拉起:“走吧,表姐。我送你回去。”
阿娇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荷花池。残荷在秋风中摇曳,孤零零的。
像她,也像那个已经离开长安的人。
从今日起,她的命运,不再由自己掌控。
未央宫。
夜深,景帝坐在榻上,揉着眉心。
废太子之事,虽然早已决断,但真做起来,还是耗费心神。
王美人端着参汤进来。“陛下累了?”她放下汤碗,走到景帝身后,替他按揉太阳穴,力道适中。
景帝闭着眼:“荣儿离京了吗?”
“刚走。”王美人轻声说,“臣妾让人送了些衣物盘缠,毕竟是陛下骨肉。”
景帝拍拍她的手:“你是个好的。”
他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彻儿今日去哪了?”
王美人手未停:“听说是去了找阿娇了。”
景帝挑眉:“哦?”
“彻儿说,以前答应过阿娇翁主,若得偿所愿,要去还愿。”
景帝笑了笑:“这孩子,倒是重情。”
王美人垂眸,掩去眼底的精光:“是啊,彻儿最是重情。”
公主府内。
馆陶公主正在清点库房。既然刘彻成了太子,那阿娇的嫁妆就得再加三成。还要准备大婚的礼单。
阿娇从外面跑进来,脸色难看:“母亲!”
馆陶公主放下礼单,心情极好:“怎么了阿娇?跑这么急。”
“我不嫁。”阿娇喘着气,“我不嫁给刘彻!”
馆陶公主笑容一收:“胡说什么。”
“他……”阿娇想起刘彻刚才的眼神,那种要把她吞吃入腹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很可怕。”
“可怕?”馆陶公主走过来,摸摸她的头,“彻儿那是稳重。如今他是太子,将来是皇帝,你有这泼天的富贵,怕什么?”
“可是……”
“没有可是。”馆陶公主打断她,语气严厉,“这门亲事,是你自己当初点头的。如今刘荣废了,你若不嫁刘彻,难道要嫁给那些不入流的侯爵?”
阿娇咬住嘴唇。
“明日大典,你要穿得漂漂亮亮去。”馆陶公主转身继续看礼单,“别让王娡那个女人看轻了。”
次日,未央宫前殿。
百官肃立。
刘彻身着玄色太子冕服,头戴九旒冕,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阶。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站在高台上,俯视众生。
目光穿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一处。阿娇站在女眷首位,一身红衣,艳丽无双。
她低着头,不敢看上面。刘彻嘴角微扬。
他抬起手,接受百官朝拜。
“太子千岁——”山呼海啸。
刘彻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她终于属于自己了。
大典结束,人群散去。
阿娇不想见刘彻,趁乱往侧门走。刚转过回廊,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将她拽进了一间偏殿。
门“砰”地一声关上,光线昏暗。阿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在了门板上。
“躲我?”刘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阿娇抬头,对上那双黑沉的眸子。
他摘了冕旒,发丝有些凌乱,却更显狂狷。
“我没躲。”阿娇嘴硬。
“没躲?”刘彻逼近。“那你跑什么?”
阿娇脸涨得通红:“你放开!被人看见……”
“看见又如何?”刘彻低头,鼻尖蹭着她的脸颊,“你是我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他一口咬住阿娇的脖颈,不轻不重,留下一个牙印。
“阿娇。”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带姓,也不叫表姐。声音暗哑,带着浓重的占有欲。“这辈子,你只能属于我。”
阿娇浑身僵硬。刘彻松开嘴,看着那个红色的印记,满意地眯起眼,他伸手整理好阿娇微乱的衣领。
“回去吧。”他退后一步,拉开门。
阳光刺进来。
阿娇捂着脖子,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刘彻站在阴影里,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手指摩挲着嘴唇,似乎是在回味。
夜里,阿娇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脖子上的牙印还在发烫。
窗户忽然响了一声。
阿娇坐起身:“谁?”没人应。
她壮着胆子下床,推开窗。窗台上放着一个锦盒。
阿娇打开,里面是一支金簪。簪头是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凤嘴里衔着一颗红宝石,血一样红。
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狠劲,只有四个字——金屋藏娇
阿娇手一抖,盒子掉在地上。金簪摔出来,凤眼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她看着那四个字,只觉得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这不是承诺,这是囚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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