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绝不放手
风停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车厢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易文君侧卧在锦褥之上,长发散乱,遮住了半边脸颊。她穿着素白的衣裙,衣襟上沾染了几处灰褐色的尘土。
叶鼎之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眼前的画面没有消失,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依旧躺在那里。
不是幻觉?心魔发作?
他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袭来,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痛的,是真的。
“文……君?”声音干涩。
车厢里的人没有反应,依旧沉睡。
巨大的恐慌瞬间扼住了叶鼎之的心脏。叶鼎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跳。
手掌终于落下,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
这一刻,三年的铜墙铁壁,轰然倒塌。
“文君!”叶鼎之猛地弯下腰,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膝弯,用力一抱。
轻,太轻了,怀里的人像是一片落叶,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叶鼎之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抱着易文君冲出马车,动作急促却又小心翼翼,像是捧着这世间唯一的珍宝。
阳光洒在易文君的脸上刺眼的光线让她皱了皱眉。
“文君,醒醒!”叶鼎之的声音在颤抖,“你怎么在这里?谁送你来的?文君!”
怀里的人眼睫颤动得更厉害了。
终于,那一双眸子缓缓睁开。迷茫,空洞。视线没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望着上方的天空。
然后,慢慢聚焦,定格在叶鼎之的脸上。那张脸瘦了,眼窝深陷,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沧桑和痛苦。
但那是她的鼎之。
易文君的眼神恍惚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凄凉的笑意。
“鼎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我又梦到你了……这次的梦,好真实……”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怕碰碎了梦境。
“不是梦。”叶鼎之抓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她的手背上。
“文君,你看清楚。”
“真的是我。”
“我在这里。”手背上的湿热,烫得易文君浑身一颤。
梦里的人,是没有眼泪的,梦里的叶鼎之,只会对着她笑,或者背对着她离去,从来不会哭。
真实的温度。
易文君的瞳孔骤然收缩,“鼎之……?”
“是我。”
“鼎之!”一声凄厉的哭喊,撕裂了小院的宁静。易文君猛地起身,死死抱住叶鼎之的脖子。
“呜呜呜……”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哭声压抑而破碎,浑身剧烈地颤抖着。
三年的思念,深宫的压抑,绝望的等待。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在这一刻决堤。
叶鼎之紧紧搂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眼泪无声地流淌。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收紧手臂,从此再也不分离。
“别怕,别怕……”过了许久,叶鼎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在这里。”
“以后都在。”
“再也没人能把你带走。”
他的目光越过易文君的肩膀,看向那辆空荡荡的马车。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谁送她来的?
天启皇宫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萧若瑾怎么可能放人?
如果是自己派去潜伏的那四个人,为什么不现身?
为什么只有一辆马车?
这太诡异了,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或者是……陷阱?
叶鼎之的肌肉紧绷,体内的真气暗暗运转。
他在警惕四周。
可是,竹林依旧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阿弥陀佛。”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忘忧大师站在院门口,双手合十,目光悲悯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他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又有一丝了然。因果循环,终究是逃不掉的。
叶鼎之听到了声音,但他没有回头。他现在顾不上什么佛法,什么因果。他只知道,怀里的人是活生生的,这就够了。
“大师,借个方便。”叶鼎之抱起易文君,大步走进小院。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榻,一张桌子,几个蒲团。叶鼎之将易文君轻轻放在榻上,转身打来一盆温水,拧干布巾,一点一点,擦去她脸上的尘土。
易文君一直抓着他的衣袖,一刻也不肯松开。目光死死地粘在他的脸上,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
随着尘土被擦去,那张绝美的脸庞再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只是太瘦了。原本合身的衣裙,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叶鼎之的心像是被刀绞一样。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几年,你受苦了。”
易文君摇摇头,她反手握住叶鼎之的大手,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和那些新添的伤疤。
“不及你苦。”
她的目光落在叶鼎之的伤疤上,虽然已经淡了,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凶险。
那是抢亲那天留下的吗?还是后来为了躲避追杀……
易文君不敢问。她怕听到答案,自己会疯掉。叶鼎之注意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遮住伤疤。
“都过去了。”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现在你不是来了吗?”
“只要你在,以前的那些都不算什么。”
易文君红着眼眶点头。
“萧若瑾怎么会放你走?”叶鼎之还是问出了口。
易文君沉默了。她的眼神暗淡下来,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
片刻后,她低声开口。“林贵妃……死了。”
叶鼎之愣了一下。“我借着送葬的机会出了宫想安葬她回归天地间。”
易文君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她皱起眉头,似乎在努力回忆当时的场景。
“在山顶,我遇到了一群黑衣人。”
“黑衣人?”叶鼎之眼神一凝。
“嗯。”
易文君点点头,“四个黑衣人,武功很高。”
“他们想要带走我。”
“我以为……是你派去的人。因为他们拿着我刻坏的桃木坠子。”她抬起头,希冀地看着叶鼎之。
叶鼎之的心沉了下去,他缓缓摇头。“我确实派了四个人潜伏在天启,负责打探消息和保护你的安全。也给了他们信物,怕你不相信他们。”
“但是,我给他们的死命令是,绝不可擅自行动。”
“更不可能在没有通知我的情况下,把你带出宫。”
“而且……”
叶鼎之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如果是他们,见到我,为何不现身复命?”
“这不合规矩。”那四个人,是他的死士,忠诚度毋庸置疑。
除非……他们死了,或者,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如果是别人救了易文君,目的是什么?
把大名鼎鼎的宣妃送到这里,图什么?
“会不会是你师父……雨生魔前辈?”易文君猜测道。
叶鼎之苦笑一声。“师父在一年前,已经仙逝了。”
易文君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事。”叶鼎之握紧了她的手,“都过去了。”
疑云重重,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叶鼎之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习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尤其是关于易文君的事。
“别想了。”易文君忽然开口。她靠在叶鼎之的肩上,把脸埋进他的怀里。
“鼎之,别想了,好吗?”
“不管是谁帮了我们,我都感激他。”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能再见你一面,哪怕立刻去死,我也甘心。”
“现在老天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猜疑上。”
她的声音那么软。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拂过叶鼎之紧绷的心弦。
叶鼎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三年了。
她比记忆中更美,也更脆弱。像是一朵在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花,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他能感觉到她的颤抖,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不安。她在害怕,怕这是一场梦。怕下一秒就会醒来,重新回到那个冰冷的牢笼里。
叶鼎之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疑虑,所有的警惕,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管他什么幕后黑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她在身边,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顶得住。
“好,不想了。”叶鼎之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额头。
“你累了,先休息。”
“我去给你煮碗粥。”
“你最爱吃的莲子粥,我记得。”
易文君的眼眶又湿了,“你还记得……”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叶鼎之吻了吻她的额头。动作郑重得像是在亲吻神明。
“睡吧。”
“我守着你。”
“哪也不去。”
易文君真的累极了。
此刻在叶鼎之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没过多久,她就沉沉睡去。呼吸平稳,眉头舒展。
易文君真的睡了,这些年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心。
叶鼎之没有动。他就这样坐在榻边,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眉眼。从额头,到鼻梁,再到嘴唇,每一寸都不放过,像是要把这张脸重新刻进灵魂深处。
窗外,暮色渐浓。姑苏的夜晚,温柔得能融化所有的坚冰。院子里的梅花开了,清苦的香气顺着窗缝飘进来,混合着即将煮好的粥香,织成了一场迟来三年的梦。
叶鼎之的眼神却在黑暗中逐渐变冷。那四个黑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把易文君送来?是为了以此要挟他?还是想利用易文君,挑起他和天启城的战争?
不管是谁,不管目的是什么。叶鼎之的手指轻轻抚过易文君的脸颊。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无比。
既然来了,就别想再走。
这次。
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
就算与全天下为敌。
我也绝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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