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交代这事没完
江随野坐在轮椅上，摸了摸被打疼的后脑勺，看着阮念安的背影，心底五味杂陈。
母亲的一巴掌，像一盆冷水，浇醒了他口是心非的执拗。他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还有她手里那箱为他准备的药材，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女人。
她总是默默承受他的坏脾气，默默为他打理一切，默默为他奔波找药，哪怕被他当众怒吼、被他无端责备，也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而他，除了用冷漠和刻薄伪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他转动轮椅，慢慢跟在后面，院子里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出来，暖融融的。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曾经让他觉得压抑的家，因为这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存在，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而阮念安走在前面，指尖轻轻攥着药箱的带子，心底依旧想着黑市的事。
那几味珍稀药材虽然到手了，可黑市的风险太大，下次再去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且江随野的心结比她想象的更顽固，今天的沉默，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清楚，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只是她没注意到，身后轮椅上的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歉意。
进屋后，季冬宜连忙给阮念安盛了银耳汤，又给两个孩子拿了点心，全程把江随野晾在一边。
江随野也不恼，只是靠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阮念安喝汤，看着她温柔地给孩子擦嘴，眼底的冷漠一点点褪去，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阮念安喝完汤，起身准备去整理药材，刚拿起药箱，就被江随野叫住。
“等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没了刚才的刻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阮念安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江随野别开眼，看向窗外，语气生硬地挤出一句话：“……下次出去，要是有的远，提前说一声……”
说完，他耳根微微泛红，不等阮念安回应，就转动轮椅，飞快地转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阮念安愣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总算说了句人话。
季冬宜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捂着嘴偷偷笑，心里暗道：这臭小子，总算是开了点窍，看来离好日子不远了。
阮念安抱着药箱走进客房，打开箱子，从底层拿出用黑布包好的珍稀药材，指尖轻轻摩挲着。
这些药材是她冒险换来的，一定要让江随野的身体和心结，都慢慢好起来。
至于黑市的风险，她会小心规避，只要能护着身边的人，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再难的路，她也能走下去。
阮念安轻手轻脚走进客房，先把沉甸甸的药箱放在墙角，又走到床边，俯身给阮初霁和阮初敛掖好被角。
两个孩子睡得安稳，小眉头还微微皱着，想来是白天跟着她跑了太久，累坏了。
她指尖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眼底的沉闷淡了些许，只剩满心的柔软。
看着药箱，阮念安思绪万千，黑市终究不是长久之地，下次再想找这么对症的药材，不知要等到何时，更不知会不会再遇上巡查。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些顾虑压进心底，起身关灯，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客房隔壁的房间里，季冬宜刚哄睡两个孩子，习惯性地端着一杯温热水，走向江随野的房间。
她知道儿子睡前总爱胡思乱想，便想过来看看，推开门时，江随野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还没睡？”季冬宜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看你今天耳根红了半天，是不是知道自己错了，在反省呢？”
江随野转头看向母亲，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妈，你说阮医生走了，是骗我的。”
季冬宜被戳破心思，也不恼，反而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床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我不骗你，你能有今天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阮医生可不是之前那些医生。”
江随野不语，眼底却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母亲说得对，可昨天那句“走了”，还是让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直到巷口看到阮念安，才彻底落地。
“我告诉你，江随野，”季冬宜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你别总拿冷漠当铠甲，再这么下去，阮医生再好的性子，也早晚会被你磨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紧绷的侧脸，语气更软了些，带着隐晦的提醒：“还有，过去的事，也该翻篇了，人总要往前看，总揪着过去不放，伤的是身边人，也困着自己。”
江随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攥紧了被单，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终究还是没说话。
母亲的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他无法反驳。
季冬宜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帮他盖好被子：“行了，我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早点睡，别熬坏了身子。”
说完，她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留江随野一个人在安静的房间里，对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第二天一早，江随野醒得格外早。
他靠在床头，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
往常这个时间，阮念安早就端着熬好的药汤，过来给他做晨间按摩和针灸了。
可今天，门口始终没有传来那阵轻缓的脚步声。
他心里渐渐泛起一丝不安，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昨天自己的责备又让她寒心了？还是她又遇到什么事了？
就在他准备喊警卫员去看看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骂街声，打破了清晨的安静。
“阮念安！你给我出来！”
“我就看你不是个安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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