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江随野被季冬宜怼得哑口无言，指尖微微蜷缩，原本带着浅淡笑意的眉眼瞬间沉了下去，心底翻涌起难以言说的无奈与酸涩。

他怎么会不懂母亲的心思，老人家明里暗里撮合他和阮念安，打从心底认可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还有乖巧懂事的初霁、初敛，巴不得他们能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根本没有资格给阮念安安稳的幸福。

他低头看向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盖着薄毯也藏不住残疾的事实，这辈子都只能困在轮椅上，连最基本的站立行走都做不到。

阮念安那么好，温柔坚韧、心地纯善，还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本该找一个身体健康、能护着她和孩子安稳度日的人，而不是他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人，若是他真的顺着心意靠近，才是真的耽误了她、害了她。

还有沙峪村那段记忆，是他这辈子都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每想起，眼神都会不由自主黯淡下来，满是落寞与自嘲，他这样的人，配不上阮念安那样干净美好的人，更不能拖累她往后的人生。

江随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无奈，想劝母亲打消这个念头，却又知道季冬宜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改变，只能沉默着不说话，用沉默表达自己的顾虑。

季冬宜看着儿子黯淡的神色，又何尝不知道他心里的自卑与纠结，心疼归心疼，可她更不想儿子错过这么好的姑娘。

当下也不跟他掰扯那些消极的想法，直接雷厉风行地做起了安排，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顾虑这顾虑那，到头来人都要被抢走了，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机会得自己争取。”

“明天我就带着初霁和初敛去隔壁老首长家串门，一整天都不回来，家里就留给你们俩，你带着念安出去吃饭，就去之前你说的那家味道好的国营饭店，安安静静独处，好好培养感情。”

“还有那个李砚，你到时候想办法甩开他，别让他来凑热闹，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可不能被旁人搅和了，妈能帮你的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争气点。”

季冬宜语速飞快，把第二天的安排说得明明白白，压根不给江随野反驳的机会。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脚步利落，边走还边念叨，让他明天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别再犯榆木脑袋，看着母亲雷厉风行的背影，江随野满心无奈，却又无法拒绝，只能任由母亲安排。

第二天一早，季冬宜就早早起了床，收拾得利落得体，还特意给两个孩子换上了干净漂亮的衣服，找了个再合适不过的借口，对着阮念安笑着说道：“念安啊，我跟老首长夫人约好了，今天带两个孩子过去串串门，顺便让孩子们跟老首长家的小孙子一起玩，家里就交给你们俩了，中午不用等我们吃饭，你们自己安排就好。”

她说话的时候，还特意对着江随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好好把握机会，不等阮念安多说，就牵着依依不舍的初霁和初敛往外走，走得干脆利落，转眼就没了踪影。

偌大的江家院子里，瞬间只剩下阮念安和江随野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又微妙，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

阮念安没多想，只当季冬宜是正常出门串门，自顾自地收拾着院子里的桌椅，打算收拾完去准备午饭。

江随野坐在轮椅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纠结了半天，想着母亲的安排，还有昨天说的吃饭的事，犹豫再三，还是轻轻开口，隐晦地提醒她，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阮念安手里的动作一顿，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他，仔细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嘴里喃喃自语，昨天的事都处理完了，考核也定下来了，没什么要忙的啊。

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我想起来了！是康复训练，我昨天光想着感谢你，忘了跟你说今天的康复训练计划，还有我新改良的训练工具，你等我一下，我这就去拿！”

说完，她就快步跑进房间，脚步轻快，压根没往吃饭的事情上想，江随野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忍不住狠狠一抽，满脸无奈。

他提醒的明明是吃饭的事，怎么又绕到康复训练上了，心里那点期待瞬间被浇灭，却又拿她没办法，只能坐在原地等着。

没过一会儿，阮念安就捧着改良后的康复训练工具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欣喜，小心翼翼地放在江随野面前，耐心地跟他讲解。

这款工具是她结合江随野这段时间的恢复情况，特意改良的，比之前的更贴合他的腿部线条，力度也调整得更合适，能更好地刺激腿部知觉，帮助他恢复。

“江同志，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你的腿已经有知觉了，这说明恢复得特别好，咱们再试着借助工具站立一下，慢慢发力，别着急，我在旁边扶着你，不会有事的。”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江随野的胳膊，帮他借助康复工具支撑身体，满心期待他能试着站起来。

江随野也咬着牙，集中全部意念，想让双腿用上力气，可无论他怎么努力，腿部的肌肉都不听使唤。

那点微弱的知觉转瞬即逝，根本无法支撑起身体的重量，第一次尝试，直接重重跌回轮椅上，第二次、第三次，接连几次，全都以失败告终。

一次次的期待，换来一次次的落空，江随野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冷了下来。

原本因腿部有知觉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浇灭，眼底满是浓重的挫败与落寞。

他紧紧攥着轮椅的扶手，指节泛白，浑身散发着压抑的低气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否定中，他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永远都只能是个残疾人。

这样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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