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报喜
村里的狗先叫了，然后各家的鸡也跟着扑腾起来。
村民们推开柴门探出头张望，只见一队穿着红衣服的差役从村口走了进来，为首的两个抬着一面铜锣，后面跟着四个捧着红绸包袱的，最前面的衙差牵着马，正是曹大勇。
曹大勇牵着马走在队伍最前头，手里举着一卷红纸，脸上笑眯眯的，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村里人全都涌出来了。
有人光着脚就跑了出来，有人嘴里还嚼着饭，有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小跑。
这阵仗在北山村是头一回见。
“这敲锣打鼓，披红挂彩，是来报喜的吧？”
“这和十几年前顾家老四中秀才差不多，那时候也有官差来报喜，我记得当时只有两个官差，这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官差，这有啥说法没？”
“这个咱哪知道？不过说来，咱们村今年就一个参加考试的，莫不是大郎中了？”
村民只敢小声议论，有胆大的直接上前搭话。
“官爷这是去哪家？”
“顾家！”曹大勇嗓门洪亮，“你们村顾家出了个秀才！案首！第一名！”
人群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天老爷，真的是大郎，快去顾家报喜去。”
村民们激动的跟着官差的队伍往村尾顾大郎家去。
他们整个村子自从顾家老四去了之后，赋税又恢复了。
现在顾大郎中了秀才，他们第一个念头便是，大家又能免税了。
北山村的好日子又来了。
此时顾家门口，顾大郎扶着苏晓下了骡车。
刚下车，顾老爹就从门口的藤椅上站起来。
就连顾老太也等在这了，老两口相互搀扶，走到顾大郎面前。
“大郎，回来了，回来就好。”
顾老爹不敢问结果，不过他在这等着，就说明他十分着急，大概一直没有走吧。
顾大郎明白家里人都为他担着心呢。
“爷爷，奶奶，我中了案首，这下您可以放心了。”
声音落下去的一瞬间，在场的人竟没有人说话。
然后，顾老太突然哭了出来。
她六十多岁的人了，当着众人捂着脸呜呜地哭，苏晓赶紧上来扶着她。
她一边哭一边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心里都酸了一下的话：“老四，你看见了吗——大郎出息了，你没有完成的心愿，大郎替你完成了。”
顾老爹站在旁边，轻轻拍了一下老伴儿的背，眼眶红红的。
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得骨节发白，但声音还算稳得住。
“行了，老四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赶紧张罗起来，咱们大郎高中，要宴请全村吃席。”
顾老太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张罗起来，我亲自张罗。”
老两口的精神头一下子来了，脚下生风，转身就要往老宅去开始张罗。
只是两人还没有离开，就看见坡下村民簇拥着一群官差往坡上来。
苏晓家住在村尾，山路蜿蜒往上，他们家的地势是村子里最高的，站在门口能将大半个村子尽收眼底。
顾老爹离开的身形顿时僵在原地。
老两口对视一眼。
“老头子，我怎么听着下面这么热闹？今儿咱们村有人娶亲吗？我咋没听说呢？”
顾老太和顾老爹的眼神都不太好，能听见下面锣鼓喧天，却看不太清。
倒是任伯眼神还不错。
“老太爷，太夫人，这下面是官差，定然是来给大爷报喜来了，您二位赶紧准备迎接吧。”
任伯笑得合不拢嘴，在一旁乐呵呵解释。
顾老爹也反应过来了，神色愈发激动。
他干枯的手都有些抖。
“没错，没错，我真是老糊涂了，咱们大郎是案首，理应是第一个报喜的，难怪这前脚你们刚到家，后脚这官差就来了，赶紧的，丫头，快准备起来。”
苏晓也没想到这官府的脚程这么快，他们前脚刚到家，他们后脚就来了，除非他们提前出发了。
苏晓还没有进家门，曹大勇的声音已经在坡下响起来。
这也不是曹大勇第一次来苏晓家，之前他就来过一次，这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妹子！我来给你们家报喜了。”
这趟可是曹大勇抢来的。
不是因为一点喜钱，而是因为苏晓是他才认下的妹子，他想亲自来道声喜。
村民们听见曹大勇的称呼，满脸疑惑。
没听说他们北山村的人，和官府的人有亲戚呀？
要是有这关系，整个村子的人早就传遍了。
直到众人跟着官差来到苏晓家门口。
苏晓含笑上前。
“大哥，没想到是你亲自跑这趟。”
村民们再次炸锅。
“大郎媳妇啥时候认了个哥哥？不是说她无父无母？”
“我看，这大郎媳妇是个有本事的，认下这个衙差当哥，还是这衙差占便宜。”
“你小声些吧，让官差听见，你吃不了兜着走。”
曹大勇并未听见人群的议论，他与苏晓和顾大郎寒暄几句后就开始办正事。
曹大勇展开红纸，清了清嗓子。
现场立刻安静下来，连爬上树的那几个小崽子都屏住了呼吸。
“捷报——梅庆县北山村顾氏讳舒云，院试第一，高中案首！”
曹大勇本就是习武之人，加上他又故意想让苏晓一家出风头，声音如洪钟。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顾老爹早准备好了喜钱。
这喜钱是他昨晚就准备好的。
如果大郎中了，他就掏出来打赏官差。
“官爷，辛苦走一趟，快里面请坐。”
曹大勇没有推辞，走这一趟，弟兄们也算沾沾喜气，多少都无所谓，关键是要沾沾文曲星的才气。
“多谢老爷子。”
顾大郎从容上前，接过红绸包袱。
这里面是案首的奖励，现在人多也不便打开瞧，顾大郎直接转身交给了双乐和双喜两人收起来。
“顾公子，以后要称呼您为秀才老爷了，恭喜恭喜啊。”
曹大勇笑呵呵的祝贺。
顾大郎拱拱手：“同喜同喜，曹大哥里面请。”
能与案首称兄道弟，曹大勇觉得这一趟来值了，他这个妹子认的好呀。
村民们挤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有人还不死心大声问：“顾家大郎当真考了全县第一？”
曹大勇还没答话，旁边一个差役就抢着说：“红榜上第一个名字，能有假？”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
很快苏晓就抱着一个木匣子出来。
“今儿我家夫君得了案首，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苏晓说着，打开木匣，里面是满满的铜板。
她抓了几把，往空地上撒出去。
村民们哪里还顾得上议论其他，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当众撒钱，不被骂败家子也要被人议论十天半个月。
可今儿不一样，大家都慌忙捡钱，没有一个人觉得苏晓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毕竟苏晓家有钱，另外，古代人迷信，大家确实想沾沾顾大郎的才气，没准下一个案首就是自己家的孩子呢。
顾老太看着很是心疼，不过嘴角的笑意从始至终都没有压下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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