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秦羽求助
苏晓安排好家里的重要事宜后,便准备启程。
双乐这个时候来报。
“东家,秦小姐来了,奴婢已经把人请到花厅了。”
苏晓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秦羽了。
她本以为秦羽已经不告而别,回京城去了,没想到人还没走,难道这是准备在清河镇过年了?
苏晓来到花厅,见秦羽正焦急的来回踱步。
“秦小姐,今儿怎么有空来我家做客了?”
秦羽见到苏晓,一把握住苏晓的手,她的手冰凉,指甲掐进苏晓的手背里,声音发颤:“苏姐姐,我娘出事了。”
苏晓把她拉进内堂暖厅,让田婶倒了热茶,又让陈婆去打热水。
秦羽喝了一口茶,手还是抖的,茶杯盖碰着杯沿叮叮当当地响。
苏晓见状温声安慰:“秦小姐,别急,有什么事慢慢说,这里很安全。”
秦羽这才定了定神,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秦羽的母亲陈氏,是京城陈家的嫡女,嫁入户部尚书秦府二十余年,生了一儿一女。
儿子秦昭在国子监读书,女儿秦羽自小聪慧娇媚。
陈氏为人端庄持重,治家严谨,在秦府上下颇有威信。
但她有一个心结——庶女秦蓉。
秦蓉是秦尚书妾室柳姨娘所出,比秦羽小一个月,自幼在陈氏膝下教养。
陈氏待她不薄,吃穿用度和秦羽一般无二,该请的先生一样请,该置的衣裳首饰一样置。
但人心这东西,不是你对谁好,谁就记你的情。
柳姨娘是秦尚书年轻时纳的妾,出身商贾,娘家颇有资财,且姿色出众,心气也高。
她不甘心一辈子做妾,更不甘心自己的女儿一辈子顶着庶出的名头。
她的盘算很简单:让秦蓉记在陈氏名下,以嫡女身份出嫁。
这件事她从秦蓉一岁起就开始谋划,但陈氏始终没有松口。
陈氏不松口的原因只有一个——她见过太多庶女记嫡后反噬嫡母的事,而且秦蓉的心性,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秦蓉眼看着到了议亲的年纪,且还有心上人,柳姨娘更是着急。
这件事说起来并不光彩。
秦、宋两家的婚约是几年前定下的,定的是秦羽和宋仕坤。
秦羽来清河镇陪着陈老夫人养病后,秦蓉和柳姨娘趁嫡母操劳病重、嫡姐远在清河的当口,用了些手段,不知怎么就让秦蓉入了宋仕坤的眼。
两人后来事情败露,柳姨娘私下答应宋仕坤,到时候陪嫁十万两白银。
定国公府如今也是外强中干,只剩下一个空壳子,有这么大一笔陪嫁银子,能让定国公府多活几年。
定国公府理亏,加上陈氏病倒不能理事,这事竟就这么含糊地搁置了下来。
但是定国公府那边已经点头同意,让秦蓉代嫁,只是对外要称秦蓉是秦羽,以免让人看笑话。
柳姨娘当然不甘心,如果秦蓉能记在陈氏名下,就不用替嫁,无论如何,她都要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嫡女。
她绝对不能让女儿以庶女身份嫁进定国公府——那样过门后永远低人一等。
可陈氏病倒之后,秦蓉去侍疾,跪在床边,握着陈氏的手说“母亲,您就成全女儿吧”。
陈氏烧得迷迷糊糊,听到这句话,硬是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力气多说,只说了两个字:“不可。”
那两个字,就是她的态度。
记嫡的事,她活着一天,就不答应。
然后陈氏就病了。
病得更重了。
秦羽收到家书时,信上只说母亲病重催归,她以为是寻常的冬日风寒,但第二封信紧跟着就到了——是她的乳母托人悄悄送来的,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中写下的:“小姐速归。夫人病得蹊跷,大夫查不出病因,姨娘日夜在夫人房中侍奉汤药,不许旁人近前。
老爷现在让柳姨娘代管府中中馈,柳姨娘已经处理了夫人许多眼线。”
乳母在秦家待了二十年,什么场面都见过,她不会无缘无故说“蹊跷”这两个字。
秦羽把帕子紧紧攥在手里,声音压得很低:“定然是秦蓉和柳姨娘。
母亲拦着秦蓉记嫡的事,她们就把手伸到母亲房里去了。
大夫查不出的病——苏姐姐,你是大夫,你能查出来吗?”
苏晓没有立刻回答。
秦羽的眼眶又红了,声音却更加急促,像是要把所有积压的念头一口气倒出来:“去年年初,秦蓉来过一次。
她带了些京城点心来看我和外祖母,我不疑她,和她同桌吃饭、同屋说话。
可那阵子我身子越来越差,奶娘偷偷把点心里的残渣送去医馆验过,里面有夹竹桃的痕迹。
夹竹桃不会一次致命,但吃久了会慢慢心衰——我那半年喘得下不了床,大夫只说是体弱。
苏姐姐,她为了记在我母亲名下,竟然动了杀我的念头。
现在轮到我母亲了。”
堂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灶房里田婶切菜的声音,笃、笃、笃,一刀一刀,沉闷而规律。
苏晓站起来,对秦羽说:“秦小姐,你母亲用的药渣还在不在?”
秦羽摇头——乳母说柳姨娘每次煎完药都亲自把药渣倒进后院的井里,从不假手于人。
苏晓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她心里已经把事情捋清楚了。
一个妾室,能把证据处理得这样滴水不漏,要么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要么是做足了准备。
不管是哪一种,陈氏身边如今已没有一个信得过的人。
秦羽等了片刻,忍不住又开口:“苏姐姐,你能不能跟我回京?”
秦羽要回去,是嫡女回府名正言顺;但她一个乡下医女,跟着进去算什么呢。
苏晓没有急着回答。
她给秦羽重新倒了一杯热茶,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然后坐下来,声音平静:“秦小姐,你是户部尚书的嫡女,你母亲是陈家的女儿,你的未婚夫是定国公府世子。
这些名字放在京城,哪个都比北山村重一万倍。
我只是个种药卖药的,没权没势,连品级都没有,进了尚书府连正门都走不了。
就算查出了什么,我说的话,秦尚书会信吗?”
她顿了顿,看着秦羽的眼睛,语气平静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不去京城。
但我能帮你做一件事——我能送你几剂清心散。”
秦羽的眼眶又红了,但她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不是不懂事的人,苏晓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京城的水有多深,她比苏晓清楚。
苏晓站起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修文,去药坊把新配的清心散取两瓶来。
再把柜子里那包川牛膝和茯苓也拿来。”
苏修文应声而去。
苏晓又对秦羽说:“你回去之后,如果见到你母亲,除了按时给她服药,还有几件事你要记住。
第一,不要让柳姨娘再碰你母亲的饮食汤药。
你自己守着药罐子,从药材下锅到药汁入口,一步都不要离开,送药的人也得是你自己的人。
第二,你母亲的卧房每天开窗通风,如果房里点了熏香全部撤走,有些毒在密闭的房间里比在敞亮的地方作用更大。
第三,经手过你娘汤药的人只有那么几个,你回去之后不要声张,先查药渣的来处和去向。”
秦羽认真地听着,听到最后,忽然问了一句:“苏姐姐,你说‘如果见到’——你是觉得我可能见不到母亲了吗?”
苏晓没有正面回答。
苏修文小跑着把药包和药瓶送了过来,苏晓把东西一一放进秦羽手里,郑重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低而沉:“秦小姐,你要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秦羽把药瓶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攥得发白。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任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时更沉,身子微微侧向一边,让出身后的人——来的是陈家的管事,一路追着秦羽的马车赶过来的,跑得满头大汗,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
“大小姐,京城急报——”管事的声音急促而嘶哑,“夫人不好了!”
秦羽猛地站起来,衣袖带翻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地,茶叶渣子溅在她的鞋面上,她没有低头看一眼。
苏晓知道秦羽现在定然是最慌乱的时候。
她都不敢想,倘若秦夫人真的没了,秦羽以后在府中的日子会有多难熬。
柳姨娘必然会被扶正,她一个绊脚石要么被继母配给老头子当填房,要么就是配个富家子弟的纨绔,秦羽一辈子就毁了。
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秦羽可是她的第一个大客户。
现在才过去半年多,当初那个傲娇明媚的大小姐,如今已经完全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狼狈,无助,弱小,可怜。
苏晓很想抱抱她,也想帮帮她,毕竟两人还有一段师徒情分在。
只是苏晓的理智告诉她,她不能插手。
“秦小姐,不要自乱阵脚,遇事要沉着冷静,不要给敌人空子钻,你别忘了,你还有你外祖母。”
秦羽慌乱点头,匆匆转身离开。
苏晓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村道尽头的暮色里。
凌冽的寒风卷着枯叶打在她脚边,她抬头只觉得脸颊有些冰凉。
“下雨了吗?”
苏晓伸出手,发现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秦羽,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在北山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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