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9章 恶向胆边生
门轻轻关上了。
宋和平的脚步声在走廊地毯上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电梯方向。
办公室里，时间仿佛凝固了。
沃克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桌上那些照片。
那些清晰的装备编号，那些刺眼的资产标签，那张卫星电话屏幕的特写......
它们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灵魂里。
然后，突然地，他动了。
人猛地站起来，手臂猛地横扫，将桌上所有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
纸张如雪片般飞扬，咖啡杯砸在墙上碎裂，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他站起来，一脚踢翻了椅子，抓起那个不锈钢烟灰缸，用尽全力砸向墙壁。
「我要他死！」
沃克的咆哮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作响：「那个黄皮肤的！ 我要看著他被一点点折磨死！ 我要把他的头挂在基地大门上！ 「
斯威夫特安静地站在墙角，没有试图劝阻。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沃克都听不进去。
他只能等，等这场怒火自行燃尽。
整整两分钟，沃克像疯了一样摧毁著办公室里一切可以摧毁的东西。
文件柜被推倒，书架被清空，连墙上的伊利哥地图都被扯下来撕成了碎片。
最后，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房间中央，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浸透了他的T恤。
「冷静下来了？」
斯威夫特这才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沃克抬起头。
眼中的疯狂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的狠毒。
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到窗边，背对著斯威夫特。
「我很冷静。」 沃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那种平稳比刚才的咆哮更令人不安：「前所未有的冷静。 「」那你应该知道，现在动宋和平是最愚蠢的选择。」
斯威夫特走到办公桌旁，开始捡拾散落在地上的文件。
「他刚从你的办公室离开就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更何况，以他的谨慎，肯定做好了防备。 「
」我没说现在动手。」 沃克转过身，脸上居然露出狞笑：「但他必须死，斯威夫特。 他不死，我睡不著觉。 他今天能抢我的货，明天就能把我送上军事法庭。 他手里有太多把柄了。 「
」那就从长计议。」
斯威夫特将捡起的文件整理好，放在还算完好的桌角。
「先按他说的做，把表面工作应付过去。 调拨装备，补上缺口，让利比亚那边暂时满意。 等这件事风头过了，等宋和平放松警惕......「
」我等不了那么久。」 沃克打断他，走到办公桌后，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加密卫星电话：「最多一周。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宋和平变成一具尸体。 「
斯威夫特的心脏猛地一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面无表情：」一周太急了。 我们需要计划，需要可靠的人手，需要制造完美的意外一「
」我有现成的人选。」 沃克已经开始拨号，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输入一串长达二十位的加密代码：「还记得」霜鸦'小组吗？ 「
斯威夫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霜鸦」是沃克手中最黑暗的牌。
一个由退役特种部队人员组成的影子小组，属于常年在伊利哥替军方干脏活的那种黑色私人武装小队，专门处理「官方无法承认」的任务。
甚至，这支小队还会用来清除一些军方内部的「障碍」，比如不肯同流合污的、挡了腐败系统财路的人。
「霜鸦」很擅长将灭口行动伪装成各种意外和各种武装势力袭击导致的结果，嫁祸给那些根本不知道自己头上又多了一笔「血债」的武装组织。
「他们目前在休整。」 斯威夫特说，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而且你上次说，要让他们沉寂至少六个月，避避风头。 「
」计划赶不上变化。」 沃克的电话接通了，他转身背对斯威夫特，压低声音开始说话：......... 对，是我。 需要你们来伊利哥一趟...... 目标是一个承包商，亚洲人，名字和资料我稍后发给你...... 对，要做得像意外，或者像恐怖袭击...... 报酬翻倍...... 三天内到位？ 可以。 「
通话持续了四分钟。
斯威夫特站在一旁，看似在整理文件，实则竖起耳朵捕捉每一个关键词。
三天内到位......
像恐怖袭击......
报酬翻倍......
挂断电话后，沃克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了。
那是一种猎人设好陷阱后的期待。
「三天。」 他的话听起来略显兴奋：「」霜鸦'三天内到位。 到时候，我们会给宋和平准备一份「大礼」你需要我做什么？ 「斯威夫特平静地看著自己这个已经发疯的」同僚「。
「你继续和宋和平保持联系，表现得合作一点。」 沃克坐回椅子，开始作电脑，显然是在调取宋和平的数据：「获取他的行程安排，摸清他的安保规律，搞清楚他经常出没的地点。 还有......「他抬起头，目光如刀：」查清楚他把那批货藏在哪里了。 五十车装备，不可能凭空消失。 如果能在干掉他的同时把货拿回来，那就更完美了。 「
」我会处理。」 斯威夫特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不过沃克，我还是要提醒你，宋和平不是普通承包商。 他有很深的背景，并且我听说他最近和白宫也扯上了关系，你这事如果败露「
」不会败露。」 沃克挥手打断，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霜鸦'从未失手过。 而且就算败露了......「
他抬起头，盯著斯威夫特，眼中闪过一丝威胁。
「你我都在这条船上，不光是你我，还有五角大楼那些大人物们！ 斯威夫特，如果我出事，你也跑不了。 别忘了，去年那批运往西利亚寇尔德地区的「医疗物资'，是你签的放行文件。 还有前年那笔「情报经费'的转帐记录...」
斯威夫特感到喉咙发干。
沃克在提醒他，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不，不止是提醒，是威胁。
「我明白。」 斯威夫特已经对面前的沃克不再抱有希望：「我去安排装备调拨的事。 利比亚那边，需要我联系解释延迟吗？ 「
」暂时不用。 等我命令。 「沃克已经沉浸在他的计划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去吧。 我要一个人静一静，想想怎么把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 「
斯威夫特离开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沃克又开始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兴奋。
走廊里空无一人。
斯威夫特快步走向楼梯间，没有坐电梯。
在确定上下楼层都没有人后，他闪进三楼东侧的男厕所，反锁了最里面的隔间。
他从内袋掏出那部预付费手机。
不是昨天用的那部，是另一部全新的，只存了一个号码。
他快速输入信息，每个字都经过斟酌：
「沃克已启动」霜鸦'刺杀小组，三天内到位。 目标：你。 计划伪装恐袭或意外。 我需提供你的行程和安保信息。 他同时追查货的下落。 建议：立即加强防护，或先发制人。 我将拖延情报提供，但无法太久。 「发送。
等待的三十秒像三十分钟一样漫长。
终于，手机震动，回复来了：
「收到。 继续扮演你的角色。 货已分三路运出伊利哥，他查不到。 你的瑞士帐户今早已转入五十万，事成后再付五十万。 保持冷静。 「
斯威夫特长出一口气。
他删掉信息，取出SIM卡，用打火机将晶片部分彻底烧熔，直到塑料变形、金属丝融化。 他将残骸扔进马桶，冲了三次水，又用洗手液仔细清洗了双手。
然后他站在洗手池前，对著镜子检查自己的表情。 不能有一丝异常。
从现在开始，他要在沃克面前扮演一个忠诚的同谋，在宋和平面前扮演一个可靠的内线。
这很危险。
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但斯威夫特想起瑞士帐户里刚刚到帐的五十万美元，想起宋和平承诺的「事成后再付五十万」。 他四十岁了，在军队待了二十年，身上有三处枪伤，还离了婚。
他不想在莱文沃思军事监狱度过余生，也不想在某次「路边炸弹」或「恐怖袭击」中不明不白地死去。 他选择站队。
而一旦选择，就没有回头路了。
斯威夫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军装，推开隔间门，走向后勤处。 他真的有装备调拨的手续要办，而且这次，他会让宋和平得到的比合同上更多。
这是他的投名状，也是他的保险。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明亮的阳光，在水泥地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
远处训练场又响起了枪声，这次是连发的自动武器，哒哒哒的节奏像这个国家永不停息的心跳。 而在某个看不见的战场上，新的杀戮已经在黑暗中悄然酝酿。
沃克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电脑屏幕上「霜鸦」小组长的档案照片。
那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男人，代号「疤脸」，眼神冷得像南极的寒冰。
「三天。」 沃克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嘴角浮现出得意的笑：「宋和平，就让你再活三天。 「窗外，伊利哥的天空湛蓝无云，阳光炽烈。
但风暴已经在黑暗中集结，带著死亡的气息，无声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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