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7章 小心驶得万年船
会议结束后，宋和平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是指挥部三楼尽头的一个套间，被改造成兼具居住和指挥功能的空间。
房间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行军床，一张金属办公桌，两加密电脑，一个武器架，以及墙角的保险柜。
唯一的奢侈品是一个小冰箱，里面放著矿泉水和几罐啤酒。
宋和平刚脱下防弹背心，卫星电话就响了。
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号码显示是负责北非和中东军火销售的努拉。
嗯，公司里唯一的贝都因女人。
宋和平接通电话：「努拉。」
「老大！」
电话那头传来努拉兴奋的声音。
「我有天大的好消息！能让你笑上三天三夜的好消息！」
「说说看。」
宋和平简短地回应，同时打开了桌上一电脑的加密通讯软体。
「你手里那批敏感装备，我找到买家了！真正的买家，不是那些只会讨价还价的中间商！」努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毒刺、标枪、弹簧刀、四目夜视仪...他们全要！而且出价让你不敢相信！」宋和平的神经瞬间绷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我让你处理的是运往非洲的四亿多常规装备，主要联系哈夫塔尔的人。为什么牵扯到敏感装备？」
「我知道，我知道。」努拉连忙解释，语速快得像沙漠风暴：「我本来是在和哈夫塔尔的一个将军谈那批悍马和防地雷车。聊天的时候，他随口问我有没有「更刺激的东西』。我想著反正问问也不亏，就提了你那批敏感装备。结果你猜怎么著？」
「怎么著？」
宋和平一边问，手指一边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通过公司系统调出了努拉最近的活动轨迹。
「他说他认识一个专门做南美生意的大买家，叫法迪勒。这个人对高端美制装备特别痴迷，而且从不还价！」
努拉的声音里透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我通过中间人联系上法迪勒的代表，他们一听装备清单，立刻表示全要。价格？老大，你站稳了！是五亿六千万美元！现金、黄金、钻石，或者加密货币，任选！」
五亿六千万？
宋和平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三亿两千万的装备，五亿六千万的出价，溢价超过百分之七十。
在黑市上，敏感装备确实有溢价，但通常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到四十，因为买家稀少、风险巨大、而且需要复杂的洗钱和运输渠道。
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溢价，只意味著一件事一买方极度急需，或者.
这是个陷阱。
「这个法迪勒，你了解多少？」
宋和平问，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嗯..说实话，了解不多。」努拉承认，兴奋稍稍减退：「是哈夫塔尔那边的人介绍的，说是在北非和萨赫勒地区很有名的军火商，专门做南美市场，信誉很好。我查了一下，圈子里确实有这个人，交易记录干净，付款及时。」
「你见过他本人吗？或者他的直接代表？」宋和平问。
「没有，都是通过加密通讯和中间人联系。」努拉说：「但哈夫塔尔那边的人担保，说法迪勒和他们合作过多次，从没出过问题。而且这次，他们愿意先付百分之三十的定金，到时候验货起运后马上付尾款。」越来越可疑了。
宋和平的眉头皱起。
先付定金？
在军火黑市上，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
通常的交易模式是买方确认货物后交货，然后付款。
或者通过第三方托管，但需要支付高额佣金。
先付定金意味著卖方随时可以卷款消失，买方承担全部风险。
除非
买方根本不担心卖方消失，因为他们有绝对把握能控制局面。
「努拉，听我说。」宋和平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告诉中间人，我现在很忙，要处理国防部的大订单。那批敏感装备的事，一个月后再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努拉难以置信的声音：「老大！五亿六千万！这种机会可能只有一次！法迪勒说了，如果你同意，一周内就能准备好全款！他甚至暗示，价格还可以再谈！」
「我说了，等等。」宋和平的语气不容置疑：「努拉，你进公司也好几年了，你见过我做过冲动的决定吗？」
「..没有。」努拉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相信我这次。」宋和平说：「告诉中间人，我需要至少一个月来处理国防部的订单。如果法迪勒真的有诚意，他会等的。如果他不愿意等. ..那就说明他另有所图。」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叹息：「好吧，老大，听你的。不过我真的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五亿六千万，够我们在撒哈拉以南开十条新线路了。」
「机会往往伴随著陷阱。」宋和平说：「在伊利哥这种地方，谨慎永远不嫌多。对了，那批运往非洲的常规装备，和哈夫塔尔的人谈得怎么样？」
「还在谈。他们想要更低的价格，说现在列比亚局势不稳，现金流紧张。我开价三亿八，他们还价三亿二。差距有点大。」
「底线是三亿五。」宋和平说：「不能再低。告诉他们，如果现金不足，可以用石油或黄金支付，但需要额外的折价。另外，运输必须由我们负责，他们只负责在的黎波里接收。」
「明白。我会继续谈。」努拉回答。
「保持警惕，努拉。」宋和平最后说：「最近风向不对，我感觉到处都有眼睛在盯著。通讯加密升级到AES-256，每天更换密钥。非必要不要使用卫星电话，改用一次性加密手机。」
「出什么事了吗，老大？」
「可能没有，也可能有。」宋和平看著窗外渐深的夜色：「但在这个圈子里，能活下来的都是那些在无事发生时为有事做准备的人。」
挂断电话后，宋和平在房间里踱步。
不安感像藤蔓一样缠绕著他的思绪。
法迪勒、五亿六千万、先付定金.
这一切都散发著诱饵的香气。
他坐到电脑前，登录了一个暗网上的情报交易平。
这个平由一群前情报人员运营，号称「只要付得起钱，什么信息都能买到」。
宋和平在这里有一个匿名帐户，三年间花费了超过两百万美元购买各种情报，包括军阀的动向、政府官员的腐败证据、竞争对手的计划.
他输入「法迪勒军火商北非南美」几个关键词，设置了最高五万美元的搜索预算。
平几乎瞬间返回了三条结果：
1.法迪勒：基础档案（价格：800美元）
2.法迪勒交易记录（2010-2016）（价格：12，000美元）
3.法迪勒：多重身份与可疑关联（价格：48，000美元）
宋和平毫不犹豫地购买了第三份情报。
几秒钟后，一个加密文件出现在下载列表中。
他输入二十四位解密密码，文件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拍摄于某个沙漠城镇的集市。
一个穿著白色长袍的阿拉伯中年男人正在与另一个戴墨镜的欧洲人交谈。
照片解析度很低，但能看清男人的侧脸：高颧骨、鹰钩鼻、修剪整齐的短须。
化名：法迪勒（真实身份：马哈茂德；阿尔-法迪勒，阿尔及利亚裔）**
年龄：49岁
已知活动区域：北非（阿尔及利亚、列比亚、突尼西亚、马里、尼日）、萨赫勒地区、中东（偶现）、南美（声称，未证实）**
表面身份：列比亚的黎波里「地中海进出口公司」老板，主营建材和食品
实际活动：军火走私、洗钱、人口贩运（次要）
已知关联组织：AQIM(******， 2013-2015有多次交易记录）、博科圣地（2019年疑似提供轻型武器）、索马利亚青年党（2020年中间人联系）
政府关联：2019年在突尼西亚被法国对外安全总局（DGSE）逮捕，三个月后获释（备注：极不寻常，推测转为线人）
最新活动（6个月前）：活动频率显著降低，最后一次确认出现在阿尔及利亚边境城镇。有传言称被某大国情报机构招募/控制。
警告标记：高风险。可能为多重代理人（同时为多个情报机构工作）。交易记录中有三起疑似「诱捕行动」，导致四名军火商被捕。
建议：避免直接接触。如必须交易，使用无法追踪的中间人，要求预付全款，在第三国中立地点完成。宋和平的呼吸微微加快。
果然。法迪勒不是普通军火商，而是情报机构的资产。
DGSE的线人，可能还被其他机构控制
那些「诱捕行动」的记录尤其刺眼。
他关闭文件，清除了所有浏览记录和缓存。
然后拿起卫星电话，犹豫了两秒，还是拨通了努拉的号码。
「老大？」努拉很快接听。
「关于法迪勒，我改变主意了。」宋和平直接说：「切断所有联系。不要再回应任何讯息，如果他主动联系，就说你弄错了，我根本没有那些装备。」
「...为什么？」努拉的声音充满困惑：「你查到什么了吗？」
「听我的就对了。」宋和平没有解释：「努拉，你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所以我直说：法迪勒很可能是陷阱。如果你继续接触，可能会有危险。以后这种事，多和亨利联系，让他给你做做背景调查。」电话那头沉默了更长时间。
宋和平能想像出努拉脸上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凝重的变化。
「明白了。」努拉最终说，声音变得严肃许多：「我会处理干净。所有通讯记录都会销毁，中间人那边我会给一笔封口费，让他忘记这件事。」
「好。另外，从今天起，你暂时离开列比亚，回非洲总部待一段时间。等风声过去再回来。」「需要这么严重吗？」
「谨慎总不会错。」宋和平说：「我在伊利哥这边也感觉到不对劲。太多巧合，太多「好机会』同时出现。就像有人在撒网，而我们可能已经在网中。」
挂断电话后，宋和平走到窗前。
夜幕完全降临，摩苏尔陷入黑暗。
城市的电力供应仍然不稳定，只有零星几处灯光。
但第十师军营里，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扫过，巡逻队的脚步声在楼下规律地响起。
他的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是巴格达的方位。
七百公里外，那座绿区堡垒里，罗宾现在在做什么？
这次的敏感装备，罗宾知道多少？
法迪勒会不会就是他布下的诱饵？
可能性很大。
看来他们想要的不只是装备，还想利用这个机会，将自己建立起来的整个网络一网打尽。
宋和平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就来吧。那批敏感装备会留在摩苏尔，由第十师最忠诚的部队看守。
在想到绝对安全的处置方案之前，它们不会离开仓库半步。
而国防部的十五亿美元订单，那是明面上的生意，有合同保障，有四千人武装护卫。
只要顺利完成，他在伊利哥的地位就将更加稳固，有更多筹码应对各种挑战。
窗外，一弯新月升上天空，在云层间时隐时现。
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
可能是治安部队在巡逻，也可能是犯罪活动，或者只是有人在庆祝什么。
在摩苏尔，枪声已经是背景音的一部分。
宋和平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打开，没有喝，只是看著金色的液体在罐中晃动。
他想起罗宾在郁金香酒店里撕破脸后对自己的那番略带威胁的警告。
以这个人的个性，被拒绝后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他将啤酒罐举向窗外的夜空，轻声说：
「那就看看，谁的网更结实，谁的刀更锋利。」
远处，又一阵枪声响起，这次更密集，持续了十几秒才停歇。
夜晚的摩苏尔从不真正平静，就像这场暗中的较量，早已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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