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9章 落地美利坚
两天后，巴格达国际机场。
上午九点，宋和平的防弹奔驰驶入机场专用通道。
与普通候机楼不同，这片区域是专门为外交使团、高级承包商和军政要员准备的VIP通道，安检流程简化，私密性极高。
车窗外的天空是一片刺眼的蓝。
宋和平嚼著薄荷味口香糖，视线扫过窗外那些持枪的伊利哥联邦警察。
他们穿著墨绿色制服，枪口朝下，眼神却不断扫视著每一辆驶入的车辆。
「老班长。」副驾驶上的江峰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灰狼他们昨晚已经到位了，一共八个人，都是猎人学校的最精锐学员，分四批入境，全部顺利。」
宋和平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天前他派灰狼带人先行赴美，表面上是商务考察的随行人员，实际上是一支应急反应小组。这些人都是老兵，塞尔维亚人、克罗埃西亚人、还有两个东大特种部队的退伍兵，每个人都非洲、南美和中东的混乱地带摸爬滚打过。
在美国那种地方，八个人远远不够，但有总比没有强。
何况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迫不得已的时候，西蒙不敢不救自己。
现在自己跟西蒙的关系超级微妙。
只要西蒙还是CIA局长，那么就得乖乖听自己的。
车停在VIP通道入口。
阿卜杜拉下车，和安检站的伊利哥警官交涉了几句，那人朝车内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挥手放行。车子继续向前，在专用的停机坪前停下。
一架流G650公务机停在跑道上，银白色的机身反射著刺眼的阳光。
这是宋和平租用的飞机，从巴格达直飞华盛顿杜勒斯机场，中途经停法兰克福加油，全程大约十四个小时。
「老板。」司机阿卜杜拉下车，打开后备箱，取出两个行李箱：「我送到舷梯？」
「我自己来。」
宋和平不喜欢别人伺候太到位，从小到部队都养成了自己照顾自己的习惯。
下车接过行李箱，他扫视了一圈停机坪。
周围空旷，除了地勤人员没有其他人。
远处是军用停机区，几架黑鹰直升机停在那边，还有两架C-130运输机正在装卸物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宋和平将嘴里的口香糖用糖纸包好，扔进垃圾桶，然后拖著行李箱朝飞机走去。
舷梯下站著一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自人，微胖，脸上挂著标准的职业微笑。
「宋先生，我是机长麦可；詹森，欢迎登机。我们预计四十分钟后起飞，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告诉乘务员。」
「谢谢。」
宋和平踏上舷梯，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江峰和阿卜杜拉还站在车旁，见他回头，微微点了点头。
宋和平钻进机舱。
舱内是标准的公务机布局，八个真皮座椅，一张小型会议桌，还有一间独立的休息舱。
乘务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金发女人，同样挂著标准的职业微笑，帮他安置好行李，问他需要什么饮料。「矿泉水，谢谢。」
宋和平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
透过舷窗，他看到阿卜杜拉已经驾车离开。
机场的地勤人员正在撤掉轮挡，加油车也完成了作业，正在驶离。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
点开一看，是灰狼发来的信息：「已就位。DC天气晴，13度。」
宋和平扫了一眼，删掉信息，关机。
飞机开始滑行。
二十分钟后，流G650冲天而起，巴格达在舷窗外迅速缩小成一片灰黄色的色块，然后被云层完全遮住。
宋和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但他没有睡。
脑子里在过这两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新月国际」的背景依然查不出任何东西。
亨利动用了所有关系，包括商务部、安全部门、甚至几个有特殊渠道的老朋友，结果都是一样。这家公司注册于三年前，法人詹姆斯；韩，注册地址是威尔明顿一栋写字楼的虚拟办公室，没有任何实际业务记录，没有任何纳税记录，没有任何雇员信息。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而拉希姆那边，伊利哥人也没有再联系他。
这很符合情报界的规矩。
消息送出去，剩下的你自己看著办，说多了反而坏事。
最让他感兴趣的，是莱蒙特的反应。
根据线人传回消息，莱蒙特这两天频繁与总部通电话，每次都是加密线路，内容不明。
但有一次，他在通话后摔碎了一个咖啡杯。
这种情绪失控，在一个资深情报官员身上很不寻常。
莱蒙特在紧张什么？
难道跟自己一样，是因为那家查不到底细的公司，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宋和平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那罐口香糖，又倒出两颗。
乘务员走过来，递上一杯矿泉水，顺便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口香糖罐，微笑著问：「先生需要午餐吗？我们可以提供牛排、三文鱼或者中东特色的烤肉。」
「牛排，五分熟。」
「好的。」
乘务员离开，机舱里又安静下来。
宋和平看著舷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了安吉尔。
那个自己在美国最信任的人之一。
可不是情人那么简单。
虽然他们确实是情人。
更重要的是，她有强大的家族背景，也是自己有力的事业伙伴。
宋和平每次去美国，都会在她那里待一两天。
那是他为数不多可以放松的时候。
这次呢？
他想了想，决定到了再说。
飞机在云层上平稳飞行。
宋和平吃过午餐，睡了三个小时，醒来时飞机已经接近欧洲大陆。
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的大海，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岸线。
他打开遮光板，让阳光洒进机舱，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江峰昨晚发来的伊利哥油气管道安保合同续约草案，是十五亿美元军火交易的其中一项支付款。如果一切顺利，这份合同会给公司带来未来五年每年两亿三千万美元的收入。
这是很多人想要他命的原因。
十五分钟后，飞机降落在法兰克福机场。
经停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需要加油和简单的维护。
宋和平没有下飞机，只是在机舱里活动了一下筋骨，又给灰狼发了一条加密信息：「预计晚九点到达。」
灰狼很快回复：「收到。机场会有人暗中跟著你，黑色雪佛兰，车牌DC-4721。」
四十分钟后，飞机再次起飞，这一次的目的地是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当宋和平的飞机飞跃大西洋时，伊利哥绿区，CIA站点。
莱蒙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著航班信息：流G650，注册号N887GX，预计到达时间21:17，停机位D27。
他已经盯著这条信息看了十分钟。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
这人叫布莱恩，莱蒙特的副手，专门负责中东事务的情报分析。
「查到了？」莱蒙特问。
布莱恩摇摇头：「没有。新月国际的资料还是那些，干净的像张白纸。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接著说道：「我通过另一个渠道查到了一点东西。」
「什么渠道？」
「NSA。」布莱恩压低声音：「他们有这公司法人詹姆斯；韩的通话记录。过去三个月，这个号码只和三个号码通过话，其中一个……是白宫的老线路。」
莱蒙特猛地擡起头：「白宫？」
「确切地说，是总统奥观海的私人办公室。」布莱恩翻开文件夹：「通话时间很短，每次不超过两分钟，但频率稳定，大概一周一次。」
莱蒙特沉默了。
他想起前两天和罗宾的通话，想起自己说「这不对劲」时罗宾的不耐烦。
现在，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
那家干净得不正常的公司，果然和白宫有关系，准确地说，和即将成为前总统的奥观海有关系。「这消息罗宾知道吗？」他问。
布莱恩回答：「我还没有告诉他。」
「暂时别告诉他。」莱蒙特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这件事，你我知道就行。另外，盯死那架飞机。我要知道宋和平落地后的一举一动，和谁说话，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布莱恩点头：「明白。」
莱蒙特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朝电梯方向走去，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前总统的人。
宋和平。
还有那个神秘的詹姆斯；韩。
这件事的水，比他想像的要深得多。
如果罗宾真的在美国动手……
莱蒙特不敢往下想。
但另一方面，他又隐约希望罗宾动手。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看清，那个东大承包商背后，到底站著谁。
美国东部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华盛顿杜勒斯国际机场。
流G650平稳降落，滑行到D27停机位。
透过舷窗，宋和平可以看到停机坪上的灯光，还有远处候机楼的轮廓。
乘务员走过来，微笑著提醒：「先生，我们已经到达华盛顿，外面温度12度，有小雨。您的行李会在三分钟内送到舷梯。」
「谢谢。」
宋和平站起身，穿上那件薄款风衣。
这是他在法兰克福经停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提前看了华盛顿的天气，12度，小雨，比巴格达冷得多他嚼著口香糖，朝舱门走去。
舱门打开，一股湿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宋和平深吸一口气，走下舷梯。
停机坪上停著几辆地勤车辆，远处有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车牌DC-4721。车旁站著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亚洲面孔，三十多岁，瘦削，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
是詹姆斯；韩。
宋和平走下舷梯，那人便迎了上来。
「宋先生，欢迎来美国。」他伸出手，用流利的中文说：「我是詹姆斯；韩，新月国际的法人，这次负责接待您。」
宋和平握住他的手，打量了他一眼。
韩国裔，三十五六岁，手上有茧，但不是练枪的那种，更像是长期用电脑留下的。
眼神很稳，笑容很标准，标准的职业假笑。
「韩先生的中文很好。」
「在首尔大学学过两年中文，后来在BJ待过一段时间。」韩收回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车在那边，请跟我来。」
地勤人员已经把行李送过来，韩接过去，放进后备箱，然后打开后座车门。
宋和平上车，车内温暖，有淡淡的皮革味。
韩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缓缓驶离停机坪。
「宋先生第一次来华盛顿？」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来过几次，但都比较匆忙。」
「这次可以好好转转。国会山，白宫，林肯纪念堂，都是值得看的地方。」韩顿了顿，语气变得正式一些：「不过你和总统见面的具体行程，还要等具体的通知。」
宋和平点点头，没有说话。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进入收费公路。
夜色中的华盛顿郊区灯火稀疏，偶尔能看到几辆夜行的车辆。小雨打在车窗上，被雨刷器刮开，又迅速模糊。
宋和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加密号码，没有显示来源。
但他知道电波那头是谁。
接通。
「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欢迎来到DC。」
是西蒙。
CIA局长，他的秘密盟友，也是他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局长先生。」宋和平瞥了一眼韩，语气平静地说道：「这么晚还打电话，是有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西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知道你刚落地，所以长话短说。新月国际的背景，你应该查过，结果什么都查不到，对吧？」
宋和平没有回答。
「因为那是我直辖管理的人。」西蒙说：「确切地说，这是一个影子公司，用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宋和平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再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韩，对方正专注地开车，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通话。
「所以呢？」
「所以，接下来的行程全部由韩安排，你可以相信他。他会带你去酒店，然后等消息。」西蒙说：「奥观海总统那边，我会帮你协调。但有一点，在美国境内，不要单独行动。有人想动你，你应该知道。」宋和平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那就这样。保持电话畅通。」
西蒙挂断了。
宋和平收起手机，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有意思。
新月国际是CIA的影子公司，那詹姆斯；韩就是CIA的特工。
但这个人同时又在帮前总统奥观海做事。
这说明什么？
说明西蒙和奥观海之间，有某种他不知道的联系。
或者是西蒙在帮奥观海做某件事，这件事需要一个干净的身份，需要一个和CIA无关的壳。又或者，奥观海本人，和CIA一直保持著某种隐秘的关系。
哪怕是真的卸任之后，也好歹是前总统嘛，名义上退休了，实际上的影响力还在，和情报系统保持联系也很正常。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见面背后的事估计比自己想像的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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