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王牌中间人
三天后，夜晚十点，华盛顿特区某酒店的行政套房内。
窗帘紧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的幽蓝光芒映在宋和平的脸上。
屏幕里，公司情报主管亨利的影像有些许延迟，但声音还算清晰。
「头儿，那个加密邮箱，我查到了。」
亨利用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上倒影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资料和数据。
宋和平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
「说。」
「那个邮箱所在的伺服器位于欧洲，用了三层跳板，分别在俄罗斯、荷兰和卢森堡。」
亨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著，将一组组数据投射到共享屏幕上，那些数字和代码在宋和平眼前飞速滚动。
「一般人追到这里基本就断线了。但那个「会计师』有个习惯，或者说，他太自信了。每天早上八点，他会登录一个固定的IP位址，只登录五分钟，然后下线。雷打不动，持续了至少三年。从行为习惯上看，是个老派人物，做事喜欢一板一眼。」
宋和平的眼神微微一凝。
「能定位吗？」
亨利点了点头，画面切换，一张苏黎世老城区的卫星地图出现在屏幕上。
「瑞士。苏黎世。老城区尼德多夫街一栋商务中心的共享办公室。那栋楼里注册了十七家公司，三家律师事务所，两个投资顾问机构。「会计师』用的那间，登记在一家名叫「阿尔卑斯咨询』的名下，但这家公司三年前就注销了，办公室却一直有人在用。」
宋和平盯著屏幕上的地图坐标，放大，再放大，直到那栋六层建筑的轮廓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尼德多夫街。
苏黎世老城区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游客如织，咖啡馆林立，到处都是古董店和精品酒店。
闹中取静，四通八达，确实是干秘密勾当的好地方。
「能确定具体是哪间吗？」
「三楼，316房间。」
亨利调出一张建筑平面图，投影在屏幕上行。
「窗户朝向街道，斜对面是一家叫「黑森林』的咖啡厅，正对面是瑞士联合银行的一个分行。我查过那间办公室的用电记录，每个工作日早上七点五十五分，电表会准时启动，八点零五分关闭。节假日除外。非常规律。」
宋和平的嘴角微微扬起。
太规律了。
规律本身就是一种弱点。
「干得漂亮。」他说：「这些情报，花了多少？」
亨利往后靠了靠，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那是他在总部办公室里的标配，一天至少六杯黑咖啡，不加糖，这个习惯保持了三十年。
「不便宜啊，杀手中介一般都是很难查到的，就这点资料，我就花了三十五万美金。」
宋和平挑了挑眉毛。
三十五万美金，就买一个IP位址和一个办公室位置。
是够贵的。
但很值得。
他没有皱眉，也没有问「怎么这么贵」。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情报，本身就值这个价。
「会计师」在这个行当里混了二十年没出事，靠的就是谨慎和隐秘。
他的身份、长相、真实姓名，在整个暗网杀手圈里都是一个谜。那些想找他接活的杀手，只知道一个加密邮箱和一个比特币钱包地址，其他的一概不知。
想查这种人，靠普通的黑客技术根本没用。
得走特殊渠道。
而亨利，恰恰是这方面的大师。
「说说，这钱花在哪儿了？」
宋和平语气里带著几分好奇。
亨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调出一份帐目清单。
「首先，我得在暗网上找个顶尖的黑客追踪他和维克托联络时候用的IP位址，然后找到伺服器供应商，之后我通过自己的关系买通了一个技术主管。」
他略有些得意地向自己的老板表功。
「起初我出价五万美金。那人一开始不愿意，怕惹麻烦。后来我告诉他，我只是想确认一个商业竞争对手的地址，不涉及刑事调查，他才松口。其实他知道我在撒谎，但五万美金够他今年全家去马尔地夫玩上十天八天的了。」
宋和平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是俄罗斯那层跳板。」亨利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家藏在圣彼得堡郊区的数据处理公司，表面上是做云存储的，实际上是给各种灰色产业提供伺服器托管。他们的日志只保留七十二小时，而且不接受任何外部查询请求。」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老练的狡黠。
「我在海军情报部门的时候，跟一个俄国人打过交道。那时候他在圣彼得堡做网络安全的生意，后来生意做大了，跟俄罗斯官方的「关系户』有了交集。我通过中间人找到他，他一开始不愿意帮忙一一毕竞现在俄英关系摆在那里。但我手里有他十年前的一些「把柄』，那时候他还不是大人物，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
宋和平笑了。
「你威胁他？」
「交换而已。」亨利纠正道：「我告诉他，那件事我不会说出去，永远烂在肚子里。作为交换，他帮我查那层跳板的日志。他同意了，但条件是八万美金，他需要用这笔钱去封别人的口，毕竞这种事不能亲自出面。」
宋和平吐出一口烟。
「八万买一个十年的人情，不贵。」
亨利笑了笑，继续往下说。
「最难的是荷兰那层跳板。」他指著屏幕上的数据：「那是一家虚拟主机提供商，注册在阿姆斯特丹，但实际伺服器在鹿特丹的一个数据中心。他们的安保非常严格，日志全部加密存储，密钥由三个人掌握。我本来以为这条路走不通了一」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一后来我发现，那家公司的财务总监，有个隐秘的赌博习惯。他每个月都会去安特卫普的一家地下赌场，玩德州扑克，而且输多赢少。」
宋和平的眼睛微微眯起。
「你找到他了？」
「不是我。」亨利摇了摇头道：「是我认识的一个比利时人，前军情六处布鲁塞尔站雇佣的技术员，现在自己单干，专门帮人处理这种「需要当面沟通』的事情。他跟踪那个财务总监两个月，拍到了他在赌场输钱的照片，还查到了他瞒著公司做假帐的证据。」
「多少钱？」
「十二万。」亨利说：「包括照片、证据，还有一次「友好谈话』。谈话之后，那个财务总监主动把日志解密了。」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值。非常值。」
得到了老板的肯定，亨利松了口气。
「最难搞的是卢森堡那层。」他继续翻动帐目：「卢森堡那家公司的伺服器藏在阿尔泽特河畔的一个工业区，表面上是做数据备份的，实际上是俄罗斯寡头的钱洗白通道之一。他们的日志根本不保留，所有流量实时转发，不留任何痕迹。」
宋和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你查到了什么？」
亨利咧嘴一笑。
「我查到了他们的物理地址。」
他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周围是仓库和物流中心，门口停著几辆货车。
「这栋楼表面上是物流仓库，地下三层是伺服器机房。」亨利说：「我雇佣了一个私家侦探去现场看了看，他买通了一个送餐员，给那个机房送了一个披萨，最后趁机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张被撕碎的工作排班表。」
宋和平看著屏幕上那张拚接起来的排班表复印件，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这花了多少？」
「八万。」亨利说：「私家侦探和他的团队一共五个人，加上贿赂送餐员的钱，还有租用监控设备的费用，差不多这个数。」
宋和平点了点头。
「还有那个办公室的位置呢？」
亨利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最便宜。」
「哦？」
「两万美金。」亨利说：「我直接雇了一个苏黎世当地的私人调查公司，让他们假装成电信公司的技术人员，去那栋商务中心做「线路维护』。他们趁物业经理不注意，偷拍了整栋楼的房间分布图，还从配电室里拷贝了电表数据。整个过程用了两天，两万块，还开发票。」
宋和平忍不住笑了出来。
有时候，最直接的办法反而是最便宜的。
「加上给你自己的那份。」他说：「一共三十五万？」
亨利摇了摇头。
「我那份就算了。」他说，语气平淡，「我在总部拿工资，出外勤有补贴，够了。这次的情报花的是渠道费，不是我的人工费。」
宋和平沉默了几秒。
「该多少是多少。」他说：「以后还有更多活要你干，不能让你白干。」
亨利没有推辞。
他知道宋和平的性格。
跟著这个人干活，只要你有本事，他绝不会亏待你。
「谢谢老板。」
宋和平摆了摆手。
「继续盯著。我要知道这个「会计师』长什么样，开什么车，走哪条路，和谁见面。哪怕他每天早上喝什么咖啡、吃几块方糖，我都要知道。」
亨利点了点头。
「明白。我已经在那栋楼斜对面的咖啡厅安排好了人。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到位。那家咖啡厅二楼有一扇窗，正对著316房间的窗户。如果「会计师』习惯开窗办公，或者站在窗边接电话，我们能拍到高清照片。」
宋和平沉吟了一下。
「让你的人小心。会计师这种老狐狸，对周围环境一定很敏感。别用专业相机，别长时间盯著同一个方向，最好打扮成游客。」
「放心，头儿。」亨利笑了笑道：「我找的是一个女孩，二十六岁，金发，长相甜美。她的真实身份是军情五处的前监控雇员，你是知道的，我们英国情报部门在欧洲总有些外围雇员，专门负责搜集一些不敏感情报，不过薪水可不高，所以这小妞辞职了，之后在欧洲到处旅游，顺便接点私活。她的演技比专业演员还好，就算被人怀疑，也只会觉得是个来苏黎世购物顺便喝咖啡的英国游客。」
宋和平的眉毛微微扬起。
「这种人你都认识？」
「以前在海军情报部门的时候，跟军情五处有过几次合作。」亨利说：「她叫艾米丽，业务能力很强，但外围人员的薪水很一般，留不住人，现在她专门接这种「需要演技』的活，收费合理，从不失手。」宋和平点了点头。
「行。让她小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开曼帐户。查清楚那笔钱是从哪个帐户转出来的。我要证据，要完整的资金链。不是那种可以伪造的截图，是真正的银行流水。」
亨利的动作顿了一下。
「头儿，那需要……那些金融机构里的人，要价很高。而且需要时间。」
「需要多少钱，我给你。」宋和平打断他，一点不带犹豫：「五十万美金够不够？不够就一百万。我不在乎钱，我在乎的是结果。」
亨利深吸一口气。
屏幕上，他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够了。我认识几个朋友，在开曼那边的离岸金融服务机构里有关系。他们以前帮军火商洗钱，后来洗手不干了，但现在还留著一些门路。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他们只认现金，而且不接受低于六位数的单子。」
宋和平冷笑一声。
「高？能有多高？一个杀手的悬赏都不止这个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华盛顿特区的夜景。
「亨利，你给我记住。现在咱们不是在求人办事，是在做生意。花钱买消息，天经地义。他们要多少，给他们就是。但有一条」
他转过身，盯著屏幕上的亨利，眼神陡然变得锋利起来。
「消息必须是真实的。如果是假的，或者他们敢两头吃，我不管他们躲在哪个椅角旮旯，我们公司有的是人会找到他们。到时候，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什么离岸金融圈的规矩，是子弹。」
亨利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
「明白，头儿。我会把话说清楚。」
宋和平挥了挥手。
「去吧。随时保持联系。」
视频通话切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和平站在窗边，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三十五万美金，买一个杀手中介的落脚点。
再花上百万追踪资金路径。
值吗？
太值了。
因为那不只是会计师的落脚点，那是罗宾悬赏令的源头，是所有想杀他的杀手必经的关卡。只要会计师活著，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杀手接单，一波接一波地涌来。
维克托走了，还会有别人。维克托没杀成，还会有下一个。
除非
会计师死了。
他必须死。
死在苏黎世，死在那个他每天登录五分钟的办公室里，死得明明白白，让整个杀手圈都知道一一接刺杀宋和平的活，就是这个下场。
这年头，人不狠，活不长。
尤其在这个自己这个行当里混。
没点霹雳手段，人家都当你是芝娃娃。
他掏出手机，打开加密通讯软体，找到一个熟悉的头像，按下了通话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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