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截信
她走到街上,转了几圈,然后沿着一条小巷,快步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了一条较为热闹的街道上。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一家挂着“永昌号”招牌的杂货铺。
这家杂货铺,是她与许昌方面约定的第二个联络点。如果老槐树下的树洞出了问题,她就启用这个备用联络点。
铺子里只有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
看到沈婉娘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口中却低声说了一句:“姑娘要点什么?”
沈婉娘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压在柜台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柜台面,道:“给我称二两银针,要最好的。”
那掌柜的放下算盘,接过那封信,看都没看,便顺手塞进了柜台下面的一个暗格中,然后从身后的药柜中取出一包用黄纸包好的银针,放在柜台上:“二两银针,三十文钱。”
沈婉娘从袖中摸出三十文铜钱,放在柜台上,拿起那包银针,转身走出了杂货铺。
她没有立刻返回都督府,而是在街上又逛了一圈,买了一包点心,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到了都督府。
整个过程中,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张或异常,就像一个普通的出门采购的丫鬟一样自然。
但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永昌号杂货铺时,街对面一座茶楼的二楼窗口,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双眼睛的主人,是韩韬。
永昌号杂货铺的掌柜姓孙,名义上是个本分的生意人,实际上却是刘仁恭安插在铁壁城多年的暗桩。这家铺子开了六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是刘仁恭在铁壁城最倚重的情报节点之一。
沈婉娘离开后,孙掌柜没有立刻去处理那封信。
他像往常一样,继续拨弄着算盘珠子,偶尔有顾客进门,他便热情地招呼几句,卖些针头线脑、油盐酱醋,一切如常。
直到傍晚,天色渐暗,街上行人渐少,他才放下手中的算盘,伸了个懒腰,对店里的伙计道:“我出去透透气,你看好铺子。”
伙计点了点头,继续埋头整理货架。
孙掌柜走出铺子,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走着,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边走边抽,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饭后散步的老头。
他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宅院门前。他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然后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孙掌柜走进正屋,关上门,从袖中取出那封信,走到墙边,挪开一只破旧的木箱,露出墙上一块松动的青砖。他将青砖取下,将信塞入墙洞中,然后将青砖复位,再将木箱挪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放松的神情。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韩韬。
韩韬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他身后,站着四名猎隼营的士卒,腰悬横刀,面无表情。
孙掌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中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韩韬慢悠悠地说道:“孙掌柜,别来无恙啊。”
孙掌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而干涩:“韩……韩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韩韬走到孙掌柜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来问问孙掌柜,刚才塞进墙洞里的那封信,是谁写的?写给谁的?能不能借我看看?”
孙掌柜的双腿开始发抖,汗水顺着鬓角滑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韩将军,您说什么信?我不明白……”
韩韬的笑容依然亲切,但目光却在一瞬间变得冰冷:“孙掌柜,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这家铺子开了六年,替刘仁恭传了多少封信,你以为我们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孙掌柜的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韩韬没有再看他,对身后的士卒道:“把信取出来。”
一名士卒走到墙边,挪开木箱,取下青砖,从墙洞中取出了那封信,双手呈给韩韬。
韩韬接过信,拆开,目光快速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他的脸色,在看到信上内容的那一刻,微微变了一下。
他将信纸折好,收入怀中,对那四名士卒道:“把孙掌柜带回去,好好‘照顾’。不要让他死了,也不要让他跑了。”
“是!”两名士卒应声上前,将瘫软在地的孙掌柜架了起来,拖出了院子。
林烽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封从孙掌柜的墙洞中搜出的信。
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林已对我起疑,但尚无实证。近日观察,北境军似有调动迹象,平阳、汝南两城粮草辎重频繁出入,疑似在为大规模军事行动做准备。另,都督府近日加强了夜间戒备,守卫换班时间较此前缩短了一刻钟,口令每日更换。种种迹象表明,林可能在筹划一次重大行动。目标或为许昌。请主公早作防备。”
林烽看完信,看着站在面前的韩韬,道:“这封信,如果不是被我们截获了,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刘仁恭手上了吧?”
韩韬点了点头:“是的。按照正常的传递流程,这封信会在孙掌柜的墙洞中存放一天,明天傍晚由另一名暗桩取走,通过商队夹带的方式送出城,大约三天后抵达许昌。”
林烽略有所思:“她说北境军有调动迹象,平阳和汝南的粮草辎重频繁出入——这部分是真的。我们确实在往平阳和汝南调运物资,但那是为了补充黑风岭一战的消耗,以及为过冬做准备,跟军事行动无关。她把这些正常调动解读为‘大规模军事行动的准备’,说明她急于向刘仁恭证明自己的价值。”
韩韬道:“守备,这封信一旦送到刘仁恭手中,他必然会加强边境的戒备。到时候我们再想对许昌有什么动作,难度就会增加不少。”
“谁说我要对许昌有什么动作?”林烽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我现在要做的,不是打许昌,而是让刘仁恭相信,我要打许昌。”
韩韬愣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守备的意思是……疲敌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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