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一切结束（一）

　　“阿玖，不要……我后悔了，我早就后悔了！我那么早之前便认出了你，在青丘你测出无尾，回去我便用尽方法探查。我知道，你才是我的阿玖，我知道，你才是我最爱的人。我不喜欢她，从未喜欢。即便她有着小九的容貌，我也无法爱上她……”
　　“是我混蛋，才会想着利用此次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阿玖，我求你，求你不要走……你不原谅我也没有关系，你恨我也没关系，你要杀了我也没关系，这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
　　“阿玖……阿玖……”
　　耳边那乞求的慌乱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阖上了沉重的眸，便不想再睁开。
　　……终于，要离开了么？
　　多好。
　　君尘易，你看到了么？我已替你报仇，马上，我就能来陪你……
　　原谅我不能替你去看我的家乡，原谅我无法做到你交代的事，原谅我……不能替你好好活下去……
　　你追着我走了三千多年，一个又一个世纪，一次又一次的轮回。那么寂寞，那么无力……这，换我来追你……
　　衣袖下，她苍白的指尖微微一动。
　　她嘴角勾起的笑平静安详，待微生凡尘惊觉她的不对时，她的手诀，已经结束！
　　一道力量自指尖窜进她丹田。
　　轰！
　　微生凡尘被一股浩瀚的力量猛然震飞。
　　“阿玖！！”
　　撕心裂肺的惊呼响彻天地。
　　红莲业火凭空跃出，将她的身子吞噬！
　　无数道身影齐齐向那团红莲业火飞奔而去。
　　“小九！”
　　“帝姬！”
　　“不要！”
　　惊慌的呐喊震彻苍穹。
　　轰隆！
　　天地忽的一震。
　　刹那之间，恍若隔世。
　　时间如流沙。
　　一切到了他们眼中，便好似成了慢动作。
　　他们明明是拼了命地向她飞去，可这短短的距离，却迟迟无法到达。
　　她毫无生气的面容变得模糊，身子分散解体，化为一缕缕烟尘……
　　于是，他们眼睁睁那火光之中的人影，一点一点地，消散在天地。
　　……灰飞烟灭。
　　彻底的灰飞烟灭！
　　不过瞬间，那红莲业火嗖的一声，灭了——
　　而随之消失的，还有那不久前还活生生站在他们面前的人！
　　黑压压的天，瞬间升回上空，湛蓝无比。
　　广袤的苍穹，一切好似风平浪静。
　　微生凡尘身子猛地一震，呆在了原地。
　　他呆呆看着前方那空荡荡的天地，那颗心，好像在这一刻，也跟着不见了。
　　一个个画面如幻灯片，闪过脑海，掠过眼前。
　　他这才发现，她的一颦一笑，一个动作，一句话语，原来都深深刻在他心中……
　　上一世，初见，她是刚开灵智的小狐狸，用自己的身子，挡了他的最后一道雷劫。
　　这一世，在他毫无前世记忆时，在他明知自己有更重要的责任时，她骤然闯进他的生命。
　　上一世，他不懂情爱为何物，只知不能爱她。直到失去，才明白珍贵。
　　这一世，他决定抛开一切，爱她。
　　他以为他是为她好。
　　他以为，他做的是对的。
　　哪怕他早已后悔，可他坚持到底。
　　直到现在，哈哈，一切皆成空！
　　到底是为什么？
　　为何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走到这一步？
　　错了！
　　全都错了！
　　是他害死了她！
　　是他！狠狠把她推进了深渊，再也爬不出来！
　　全世界都抛弃了她，包括他！
　　他又怎么能不明白她的绝望！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苍穹，却是角落的涟漪发出来的。
　　可此时此刻，没有一个人关注她。
　　所有人愣愣看着那空荡荡的一片，无法回神。
　　狐后早已在黎玖夏灰飞烟灭那一刻，昏死过去。狐王紧紧抱着她的身子，整个人好似老了一层，他原本精光闪烁的眸子此时已一片浑浊血红，望着前方，像是失了魂。
　　宁笙被青叙搀扶着，伏在身子僵硬无法呼吸的青叙的肩膀上颤抖，发出低低的哭声。
　　这哭声，却不止她一个人。
　　人群中，那或低或高，或大或小的悲鸣好似生命中最压抑的声音……
　　悔恨？
　　懊恼？
　　歉意？
　　不。
　　这一刻，什么悔恨什么懊恼，都是笑话。
　　这一刻，他们有的，只是对他们自己以及整个青丘的绝望。
　　直到此时，他们还能感受到这个空间，她残留下来对这个世界的恨意与讽刺……
　　“啊！父王母后救命！小九好疼……好疼啊……”
　　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传来。
　　那个名字，好似一个魔咒，让所有人心神一震。
　　他们转头一看。
　　看到的，却是那在火中挣扎翻滚的“小九”。
　　不！
　　这才不是她！
　　青叙双目通红，怒吼，“闭嘴！你不配这个名字！”
　　火中的涟漪虽疼入骨髓，却也看到了前面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一切已经毁了！
　　她的梦，在黎玖夏出现的那一刻便已破灭。
　　而她的身份，也全都暴露在了四海八荒所有人面前！
　　她知道，再装小九也无用。而涟漪……她好歹是八尾狐，好歹是青丘的帝姬，青丘的未来！狐王一定不会放任她不管的！
　　她疼！好疼！
　　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她要出去！
　　“救命啊……父王母后，救我！！我是涟漪！父王，我是您的女儿涟漪啊！”
　　“我不是小九！我才是涟漪！我才是九尾狐！”
　　一声凄厉大叫，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狐王看着火中的人，身子颤抖不已。
　　救她？
　　他救了她，谁又能救救小九？
　　这就是他的女儿！
　　这就是他宝贝了那么多年的好女儿！
　　就是这个女儿，一而再再而三夺了自己亲生妹妹的幸福，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外诋毁自己的妹妹，更甚至，将一切罪过，都推到自己妹妹身上！
　　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她在他们面前的扮相，用那怯懦的委屈的单纯的模样无意识地挑拨他们与小九的关系，狐王就是一阵心寒。
　　“涟漪，父王从未想过，你竟是如此蛇蝎心肠……她是你妹妹，你怎能如此诋毁她，甚至挑拨父王母后与小九的关系？！”狐王痛心疾首，气的全身发抖。
　　“父王……我没有……是小九，是她污蔑我！”
　　狐王身子猛然一震，双目通红，就快要滴出血来。此时此刻，狐王已不知道自己是怒是气还是悔。
　　下一刻，一股好似要毁灭一切的庞大力量顿时爆出，焚烧着涟漪的那团红莲业火怒然炸开！
　　众人心头一跳，倏地转头。
　　却见微生凡尘立在空中，一身黑袍，猎猎作响。幽深的凤眸好似能吞噬万物，让人心生寒意，“你该死！”
　　只是简单的三个字，落地后，他眸中火光一闪。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那头，惨叫戛然而止，那最后的余音回荡整个空间。
　　而涟漪……已被烧成一滩飞灰！
　　众人再次呆滞。
　　而早已因黎玖夏灰飞烟灭而吓呆在角落的小佛看着这样的男人，心头蓦然一跳。
　　——怎么会？！
　　这人的气势的眼神……怎么那么像那人？！
　　就在众人都望着微生凡尘，一侧，那红莲业火中忽的窜出一缕无形无色的魂魄……
　　那魂魄冲出火光，直往天上飞去，似是要逃走。
　　啊——
　　一声惨叫，大古幡阵猛地将它弹了回来。
　　也是这么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都拉了过来。
　　众人还没回过神，便见那魂魄在空中停滞。四周好似有风在动，下一刻，却见空中，以那魂魄为中心有云雾缭绕，不过一会儿，便再次聚成一个人形！
　　而更让人震惊的是，这人形，竟是涟漪！
　　是的。
　　这是真正的涟漪！
　　无论是灵魂气息，还是容貌与身形，都是三千年前的涟漪！
　　涟漪居然没死？！还让她把魂魄逃出来，再次幻形？！
　　或者说……这才是她的新生？！
　　黎玖夏与微生凡尘误打误撞，不仅没有杀了她，反而让她活了下来。而且，回到了自己原先的身子里？！
　　众人脑海不约而同出现一个瘦弱却坚强的身影。
　　微生凡尘望着那具身子成型，已死的心，竟有片刻的跳动。这一刻，他无比的希望，醒来的这个，会是她……
　　然而，他看着那具身子缓缓睁眼……
　　她睁眼的那一刻，他身子便是一晃。
　　不是她……
　　她……真的消失了！
　　……阿玖，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么？！
　　“呵呵……哈哈！”嘶哑低沉的笑声震动了众人耳膜。
　　众人看着微生凡尘那惨白如纸的脸，失魂落魄的眸，胸口就是一抽。
　　涟漪睁眼，眸子一转，便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耳边是微生凡尘那嘶哑绝望的笑声，听得她身子发颤，毛骨悚然。她毫不怀疑，他能第二次对她动手。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敢多想，急忙扑倒在狐王狐后身前不远处，颤抖着泣声求饶，“父王，救我……”
　　狐王身子一震，拳头紧握。
　　尚未等到他回答。
　　狂风忽的大作。
　　所有人心脏一缩。
　　这边，小佛呆呆看着微生凡尘笑的绝望悲伤，缓缓扬起一手，那苍白的手心朝上，目光幽深，好似万魔之王。
　　他的手心，黑雾缭绕。
　　只是这一招，便爆发出了强大的气息！
　　比之那一侧被封印的上古飓涡也毫不逊色！
　　众人倒抽了口凉气。
　　这是什么？！
　　怎么会和那上古飓涡的气息一模一样？！
　　小佛瞪大眼睛，看着那团黑气，心，噗通、噗通地跳……
　　“她死了，我们，都应该为她陪葬……”他哈哈一笑，手心一抛。
　　黑雾瞬间滚到了上空，蓄势待发。
　　已老了一层的老龙王大惊失色，“凡尘！不可！”
　　黑衣着身的人已不再似以前那般高贵圣洁，他哈哈笑着，声音悲凉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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