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你就这么瞒着他?
浴佛节那天,卫入砚刚好休沐,宋明善虽然再这样的日子不会打扮得太花枝招展,但还是精心打扮了一番,薄薄的脂粉,晕开的口脂,脸颊扫了桃花粉,整个人秀丽清雅,不算太惹眼。
卫入砚为了等她,大抵看了小半本书了,两人一道出去的时候,卫太太也眼见有些不满了,哪有让长辈久等的道理。
还是卫入砚当了中间人,“母亲,我今日起得晚了些,一直让明善等我,这才来晚了。”
卫太太嗔了他一眼,随即甩下了帘子。
卫入砚低头苦笑,先让宋明善上了马车,自己踩后两步。
沿路上花开满路,青山浓翠,山泉汩汩,重山叠嶂,远离京城的喧嚣,山林的清净从来无声地让人慢下来。但凡佛寺都是在山顶或山腰上的,所以马车上不了,到半路只能爬台阶了。
而大报恩寺的台阶素来又是折磨人的,别说卫太太,就连宋明善也有些遭不住了。
这样的日子本就是看个虔诚,也没什么人请轿夫的,等一行人到寺里的时候,大多都气喘吁吁,累得不成样子了。
赶上过节,今日的香客委实不算少,缭绕的烟火气中,是合掌的僧人和磕头的香客,人来人往。
不过卫家也是大报恩寺的常客了,捐香火钱的时候从来不吝啬,所以僧弥早已经给他们安排好了厢房。
卫入砚低声问:“你是先去大雄宝殿听大师讲经,还是先去厢房歇歇脚,沿路也累了。”
“年纪轻轻的,我这把身子骨还没什么事呢,她有什么好歇息的。”卫太太啐道。
卫入砚也不会蠢到这时候和她吵起来,完全就是给宋明善添麻烦,好在她也有眼色,道:“陪母亲一道去听大师讲经吧,不知是不是寂空大师,错过了就不好了。”
卫入砚也没强求,就一同往大雄宝殿去,就在要转身过去的时候,宋明善忽然瞟到了什么。
菩提树下,一个穿着绛紫色衣裳的青年站在菩提树下,手里拨弄着青白玉髓手持,玉珠在修长的手指中盘过,一个女冠仰起头和他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眼底的光彩要溢出来。
宋明善蓦地一怔。
是谢沉曜和郑夷君。
她记得谢沉曜是不信佛的,也从来不过浴佛节,他总觉得浪费时间,什么佛经,什么佛教故事他从来不感兴趣,只会听得昏昏欲睡。
原来现在也开始信佛了。
“明善。”卫入砚回身过来拉她。
宋明善应了一声,就跟他上前去了。
大报恩寺异常地热闹,宋明善是不太爱听这些经文佛法的,所以卫太太听寂空大师讲经的时候,宋明善偷溜了出来,兰舟也紧跟着她,道:“姑娘,奴婢方才好像看到谢大人和郑姑娘了。”
宋明善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郑夷君既然跟着寂空和尚云游,自然是算他半个徒弟的,在寂空的主场出现,并不算什么意外的事。这样想着,宋明善就走到了方才谢沉曜和郑夷君待过的菩提树下。
她想起了在白鹭洲那一晚。
她看着沉寂得入死水一般的湖水,夜风拂过柳枝,她说她想离开京城,在这场世家与世家的博弈中全身而退,她需要谢沉曜给她一个新的户籍。
这对谢沉曜来说轻而易举,但谢沉曜缄默了一瞬,还是问:“为何?”
“这样的日子过腻了,不想过下去了。”她这样回答,声调轻而散漫。
谢沉曜没有第一时间讨价还价,而是说:“你要想好,你要是再回来,我不可能让你再变成宋六姑娘了。”
“我想好了。”
“你要如何做这个局?”
宋明善稍稍犹豫了一些,说:“先称病吧,再有一个意外。”
其实她之前脑子里有很多策略,只是一一被她推翻了,如今又要细细琢磨,她也没个章法。
谢沉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也落在平静的湖水上,被点起的灯笼映照着,看上去波光粼粼,又好像铺了一层雾红色的纱,朦朦胧胧的美感,很衬今晚的月色。
宋明善见他没有说话,心底也有些着急了,生怕谢沉曜不答应下来,又说:“自然,如今我也算大人的半个朋友了,我也不会让大人白白帮我。”
她和谢沉曜之间,永远都是你来我往的利益牵扯,她也没有蠢到这样上门求他,一点好处都不给。
他这才回头看她,说:“好啊,让我看看你的筹码。”
宋明善说:“我之前在关外的生意,做得也风生水起,如今都不要了,尽数给您。还有京……”
她还没说完,谢沉曜就出声打断,说:“你的这些东西,在我这里不值一提。”
她还没说完的话噎了下去,还有魏昌玉生前的密旨。只不过是她死前还没来得及颁布的,毕竟她是先帝,只要拿出来,就算皇帝也不敢轻举妄动。
行吧,宋明善索性也没提,只要他以后不后悔就成。
不过太多的东西她也不敢暴露出来,或者说她现在简直一无所有,并没有什么能够和谢沉曜做交换的。
“看来你什么都没有,那还敢来和我做生意。”
“关外的生意,可不是一般的生意,便是京城,也没有这样能吐钱的。”宋明善狡辩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关外的生意是做大了,但也被人盯上了,你这时候不脱手,要是被人查出你的身份了,你的生意就做不下去了,这才找上我了。”朝廷不仅不允许官员家眷大肆经营、做生意,甚至对官员的亲戚都有要求。
宋明善这种父亲和丈夫、公公都是朝廷命官的,更是不可能大张旗鼓地做生意了。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子,女子经商也是闻所未闻的,所以宋明善当初光挑顶替她露面的掌柜就挑了许久。
谢沉曜道:“你这可不是上门给我看你的筹码,只是让我帮你解决另一个麻烦而已。”
“那你想要什么?”
谢沉曜看着她,许久才说:“我现在也不知道你能给我什么。”
就在宋明善以为这件事没戏了的时候,他才说:“那就先欠下来吧,当你欠我一个人情。”
说实话宋明善并不想欠他什么,或者说她不喜欢欠任何人什么,这种一直对不起人家什么的感觉容易让她惴惴不安。
不过她实在太需要一个户籍,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如此,就多谢大人了。”
谢沉曜没有答话,只是扫过她,目光深而长,不知道透过她看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极其好看,总带着疏懒和沉稳,好似没什么事情能让他眼底掀起波澜,这是这样一双眼,看着你的时候,总觉得没什么摆平不了。
他坐在那里,就让人感觉心安。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他问。
“不打眼的,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让人忽视过去的。”宋明善说,“最普通不过的。”
“你好像很迫切地要成为这样的人。”谢沉曜说。
果然不能在狐狗狸面前多说,宋明善是浑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相熟起来了,她又开始懈怠下来了,其实和他这样的人过招,一刻也不能放松。
不过谢沉曜也没有死揪着她不放的意思,打消了心底的疑虑,宋明善估摸着卫入砚大抵要回来了,都要起身离开了,谢沉曜又道:“陪我坐一会儿吧。”
“卫入砚知道你假死离开的事情吗?”谢沉曜问,毕竟在他眼里卫入砚是个很聪明的人,他要是想查,未必查不到。
宋明善猛地一怔,好像原本舒缓的夜风一下子变得凛冽起来,她过来很久才说:“他不知道。”
“你就这么瞒着他?”谢沉曜忽然觉得很有意思,问。
“我是迫不得已的。”宋明善刚刚说出口就觉得很可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很讨厌这样的话,说到底都是为自己的自私找借口罢了。
于是破罐子破摔,说:“是,我就是瞒着他,他要是知道了我还走得了吗?”
她从来不否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她始终觉得她和卫入砚的婚姻就是把两个不相爱的人绑在一起,把两个有着同样目的的家族绑在一起,她甚至没有正视过这段姻缘。
正如卫入砚和她说的,他们只要明面上过得去,是相敬如宾的夫妻就好了,她想走,没必要过问卫入砚。
甚至可以说,她就是为了逃离卫入砚才走的。
不知道为什么,谢沉曜的话让她有一瞬间的烦躁,她为什么要关心卫入砚怎么样?她前世的时候还杀了他呢,这辈子不死在他手里都是她走运。
这样一想,宋明善很快就平复了情绪。
也不想和谢沉曜在浪费时间了,起身就下楼,裙角勾风,步履匆匆,只于谢沉曜一人留在白鹭洲。
宋明善沉浸在那天和谢沉曜的会晤里,还在盘算着到时候怎么假死脱身,就被兰舟出声打断:“姑娘,姑娘,有人喊您。”
她回过神来,顺着兰舟的目光看过去,原来是谢沉曜身边的暗卫,既然是暗卫,那就是很少在外人面前出现的了,宋明善上次见到他应该还是当魏昌玉的时候。
侍卫对她恭敬地行礼,“卫少奶奶,属下是谢大人跟前的。”
宋明善颔首,没有丝毫地怀疑,等着他说话,侍卫开口道:“我们大人请您移步厢房一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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