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我也为她难受过
私牢里的日子很长,她像个囚犯一样被困在里面,每位朝廷命官都有些见不得人的犯人要私下处理,既然是查案子,就避免不了要用刑,要用刑自然就有了这间屋子。
这些她都能理解,但第六天的时候,魏昌玉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卫入砚过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晌午了,丫鬟在急匆匆地等着他,一脸的焦急,他攒眉,还以为魏昌玉出什么事了,问:“怎么回事?”
“那位姑娘今儿闹起来了?”
“她闹什么?”她有什么资格闹?
“那位姑娘说……”
“说什么?”
“说她要沐浴。”
卫入砚:……
这是私牢!又不是客栈!
卫入砚气得有点烦躁,魏昌玉未免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那个刑犯还可以和主审人提条件的?他气冲冲地进去,本来还想嘲讽她一番,可看到她的时候,拧眉只说了三个字:“脏死了。”
又添:“又脏又臭!”
魏昌玉其实也捂得有些难受了,私牢里不通风,又闷又热,难受死了。她已经尽可能降低存在感了,但谢沉曜怎么还没查出她被关在哪里。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反驳卫入砚的时候,他冷冷地吩咐:“给她备水!”
魏昌玉心满意足地能洗一个澡了,吊了好几天,她夜里都睡不着,手腕上还勒出了红痕,好些都已经磨到肉里了,又痒又疼。
泡在水里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得到了放松,前所未有的惬意。说句掏心窝的话,要是有人把魏宝璋杀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她都不会让对方好过的,所以卫入砚对她,已经够仁慈的了。
从他轻而易举地吊死一个人开始,不难看出,他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何况经历的入宫,下狱,他的心思只会越来越扭曲,戾气越来越重。
魏昌玉洗漱出来的时候一身轻松,只觉得洗掉了身上的两斤泥。
等她从烟雾缭绕里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最后一抹夕阳消失,整个西山沉陷褚一种朦胧的、回光返照的美,是易碎的,勾人的,让人觉得遗憾的。
发尖还滴着水,她穿着卫入砚的衣裳,因为过于宽大,手袖都卷起来好几层。
卫入砚站在廊下,看着天边的夕阳,一点点在他眼底碎掉,消失,剩下雾蒙蒙的暗色。
听到魏昌玉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一时间有些恍惚,好像站在她跟前的还是宋明善,那时候父亲还在,他下衙回来,宋明善就一边绞着头发一边等她回来,然后备好吃食茶水,偶尔还会下榻来帮他褪娶外袍……
可那样的日子,好像永远回不去了。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人是魏昌玉,不是宋明善。
可有那么一刻,倨傲张扬的魏昌玉,和低眉顺眼的宋明善重叠在了一起。
让他有几分挪不开眼。
等卫入砚回过神来,有些尴尬地别开了目光,说:“洗完了就滚回去,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你是一个阶下囚。”
还没听说过给阶下囚洗澡的。
她之前额头上的伤口,脖颈上的伤口都包扎得挺好,就是关了几天,没沾水,好得都差不多了。
魏昌玉问:“我要是你,谋害姑姑的人,已经死了好几遍了。”
卫入砚道:“你草菅人命,残忍暴戾,你没有心,世上的人,不是每个都和你一样。”
“是,卫大人得的是。”
魏昌玉坐在廊下,晃着双腿,他没有问,她却说了,“你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如果我是你家的儿媳妇,我会很喜欢这样的姐姐。不,没有人会不喜欢这样的姐姐的。”
“我的意思是,卫入砚,她走得很好,生前没有一丝怨言。”
卫入砚好像被她这一句话激怒了,大喝道:“你胡说!是你逼死她的,如果她真的活得快乐,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去死?”
魏昌玉坐在走廊下,她仰起头,极其平静地说:“我很喜欢她的一句话,我们作为整个王朝最顶尖的那一类人,从小锦衣玉食,享受常人无法享受的荣华富贵,就要承担我们身上的责任。她用一生践行了这句话,我很佩服她,她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过的,死亡,或许对于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卫入砚一想到卫柔嘉入宫那天,就觉得疼痛难忍,记忆中那样鲜活的人,朝夕相处的人,最后还是变成了一捧死灰,再也无法站在他面前了。
他一想到这里,整个人都变得戾气极重,他上前,揪着魏昌玉的衣襟问:“她没有对你好过吗?她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吗?可你还是要废除她的后位,你还是要一杯毒酒送她上路,她这一生,对皇帝,对你,对皇室,有过一分亏欠吗?你说啊!”
魏昌玉说不出来,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就因为卫柔嘉确实是极好,极好的人,所以她说不出她的一点错误。
如果世人非要把她对宦官的爱归咎为她令人诟病的污点,可她发乎情止乎礼,从未表现出来,只是隐晦的、克制她的爱意。
到临死那天,她都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皇后。
“杀死她的人是你!魏昌玉,你真的没带后悔吗?你真的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魏昌玉微微一怔。她后悔过吗?她后悔过的吧。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会记得卫柔嘉在她受罚的时候给她求情,安抚她,调节她,受封时,在众人之后;受难时,她在嫔妃之前。
她的气节,她的风骨,当之无愧的一国之母。她配魏衡之这种皇帝,实在是委屈她了。
她本该有更好的选择。
她曾试想过当初给她一杯毒酒,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是否纵容,是否不分是非,她活着,是否还有更大的价值。
可后来她明白了,一个人活着,自己过得顺心才是最大的价值。
旁的都是别人的事,自己都过不好,任何事都不重要了。
一个人,一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次的。
她抬起头,对卫入砚说:“我只是遵循了她自己的选择,我尊重她的决定。”
“卫入砚,我也为她难受过。”
“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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