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 生子
看来大家都不是傻子，经过这件事都看出谢沉州有多不靠谱了，他自己也做实了不能生育的名头，那她们留在谢家有什么意义。
色衰而爱驰，若是往前还盼着能有个子嗣傍身，母凭子贵，那如今就是真的看清了，谢沉州还可以有很多的女人，但她们始终只有自己啊。更何况谢沉州那个性子，动不动就拳脚相加，她们还能有多少好日子？
魏昌玉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置可否，陈氏也看着这一双双期盼的眼睛，最后叹道：“都是苦命人，但如今我已经离开了谢家，你们的卖身契都不在我手里，这又该如何是好？”
她们都是年轻女子，岁数最大的也不过才二十多岁，明明日后还有无穷无尽的期望，后半生却要困顿于后宅，这样蹉跎一生。陈氏脱身容易，因为她是正妻，可以和谢沉州和离，但这些姨娘都是贱籍，是卖身给谢家的。
而且因为谢沉州不能生育，二太太是不可能把这些姑娘放出去乱嚼舌根的。
魏昌玉和陈氏相看一眼，都有些为难。
但已经有人低声抽泣了起来，“我今年才十六，我们父母都在柳州，之前匆匆一别，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到时候我死了也没人告诉他们，那我还有什么……”
“从前和夫人针锋相对，都是我的错，但是夫人能离开，红枝还是为您高兴。日后要万万珍重才好。”
“夫人若是到了柳州，能不能给我姐姐报个平安，告诉她我在京城过得很好……”
你一言我一语，硬生生把陈氏的心都说软了下来，说到底都是身不由己的人，一条条活生生的命啊，哪个不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陈氏长叹一声，倒是魏昌玉道：“你们要想走的就和她走吧，只要她愿意照看你们。卖身契的事情，我出面去说。”
檀茵似乎不想让她揽这个麻烦，有些欲言又止，但碍着这么多人的面，还是没有开腔。
陈氏和那些姨娘一听，眼睛都亮了亮，对着魏昌玉千恩万谢，魏昌玉只是回以一个轻松的笑，然后道：“她一个和夫君和离的妇人，带着你们这么多人回去，你们还是要想好退路，总不能再像姨娘一样养着了。”
“我从前是丫鬟，如今做事也很利落，闲不住的……”
“我能绣花，绣活很好，到时候可以到绣庄做事……”
“我通音律，如今女学盛行，我去当个女先生，教那些姑娘们琵琶……”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不知何时魏昌玉已经走了，那些姨娘们除了身上穿的衣裳，谢家的一丁点儿东西都没有带走，干干净净地和陈氏离开了。
她们和委身给谢沉州时一样，都是清清白白的。
檀茵扶着她往里面走，道：“夫人不该插手这件事的，如今您身子重了，要是二太太来找您的麻烦怎么办？”
“就因为我身子重了，她才不敢来找我的麻烦。”魏昌玉说，快临盆了，二太太肯定害怕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闪失，不能轻易招惹，这个时候谢太太肯定也站在她身边，为她说话。
就是这个时候惹麻烦才是最容易解决的。
“可我就是觉得，那些姨娘不配您帮忙，她们哪个不是娇娇娆娆的，既然当初能跟了大少爷，当初品行就不是什么好的……”
魏昌玉却道：“如若可以，哪个姑娘不愿嫁到正经人家做正妻，相夫教子好好过活，正是因为没得选，才不得已委身做妾的。她们当过丫鬟，当过乐技，也有小门小户的女儿，但她们很了不起，她们能绣花，能教琵琶，离开谢沉州也能好好过活。”
“她们都是很有本事的人。”
檀茵没有再继续顶嘴，但魏昌玉却把她派去二房要卖身契了，她虽然有些逆反，但还是很听魏昌玉的话的，比起主子，魏昌玉更像她遇到的一个良师，跟着她学规矩，跟着她做人。
魏昌玉这个人，虽然有时候格外冷漠，但该插手的时候也毫不含糊。
她不怕来事儿，也不怕犯事儿。
檀茵去第一遭的时候就被赶出来的，觉得魏昌玉逾矩，对他们二房的事情指手画脚，檀茵气不过，还声称郎君要是回来了，肯定饶不了她们。
魏昌玉最后还是把二太太请过来了，笑着道：“这事是我先斩后奏了，但实际上，也是为了婶婶和大哥好。”
“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你把我们沉州的妻妾都撺掇走了，你能有什么好处？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个少夫人是当得太稳当寻不到事做了是吧？你看看你干的……”
她破口大骂，魏昌玉只是端着手里的茶慢慢地喝着，半响才把茶盏放到案上，道：“婶婶知道这些姨娘的开销有多大吗？”
二太太微微一怔，魏昌玉却继续道：“这遭陈氏带走了七个姨娘，一个姨娘每月是五两银子的月钱，再加上没个姨娘使唤的丫鬟和小厮，贴身伺候的两人，一个月是一两银子，一个姨娘一年就是六十两银子，一个丫鬟十二两，两个丫鬟二十四两，多一个姨娘一年就多花销八十四两，七个姨娘就是五百八十八两。”
魏昌玉又慢慢给她盘这笔账，道：“再加上一些赏赐，添置的衣裳，摆件，七个姨娘加起来都快越过您去了。这府里少了七个人，给二房省下了不知多少开销。”
“但这些人走了，大哥要是有喜欢的，再纳就是了。这些人留下来，各个都看了钟乔的那场闹剧，以后想必也伺候不好人，还让大哥平添芥蒂。而且陈氏走了，大哥还是要再娶的，到时候后院都是莺莺燕燕的，也不好说亲对吧，走了反而清净。”
二太太反驳道：“她们皮子贱，到时候胡乱在外面传什么，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
魏昌玉又道：“好婶婶，她们都回柳州去了，我们人在京城了，她们传什么都碍不到我们的。柳州的寻常人家哪知道京城有没有谢家，有没有这些后宅私事？天高皇帝远，让她们闹吧。”
二太太已经有些被她说动了，但是还是有些不甘心，不想这么轻易地拿出卖身契，还想敲诈一下魏昌玉。
她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魏昌玉忽然眉头紧锁，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手指紧紧扣着木椅，脸色刹那间变得刷白，道：“稳婆，快去喊稳婆！快去……”
二太太一开始以为她又要闹那出戏码，还觉得她是装的，不曾想没一会儿她身下就有一滴滴的水落下，洇湿了裙裳，二太太也立即变得惊诧起来，大喝道：“稳婆！大夫，羊水破了，少夫人羊水破了！”
两个丫鬟连忙上前把魏昌玉扶进屋里，事先准备好的稳婆和大夫也立即赶了过来，丫鬟鱼贯而出。
二太太胆战心惊地看着，谁能想到魏昌玉这么快羊水就破了？刚好还是和她说话的时候，到时候谢沉曜可千万别迁怒自己啊，她们只是寻常说话而已。这时候什么卖身契都不重要了，魏昌玉可要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啊……
屋子里，魏昌玉疼得额头冷汗都出来了，即使她总觉得自己身子不弱，但到了这种关键时刻，还是觉得浑身使不上力气。下面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咬紧牙关，死死地攥着身边的绸带。
稳婆还在身边说话调节她的情绪，可魏昌只觉得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她们说什么话都让她又烦又燥，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嗡嗡嗡地吵着，她什么都听不清。
泪水从眼角落了下来，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盯着上面的幔帐，却有一种无力感。
此时谢太太也听到风声赶过来了，只听稳婆道：“少夫人身子有些弱，又是头一遭生孩子，所以可能有些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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