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实在可笑,实在荒唐
待宋南徽带人杀进来的时候,守在太极殿前的是魏昌玉。
身后是巍峨的宫殿,身前是尸山血海,魏昌玉手持利剑,挑眉看着他,宋南徽和她隔着权利的鸿沟,四目相对下,才发觉两人已经越不过去了。
宋南徽也没想到,他终究和那个自幼疼爱的六妹妹,走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魏昌玉冷眼看着他,宋南徽却高声道:“山松玉!你——狼子野心、挟持命官家眷、囚禁君王,同奸妃祸乱朝政,我乃先帝遗孤,魏室皇子,如今率军清君侧,以正朝纲!你,还不速速认罪!”
魏昌玉将长剑抵在地上,自上而下的松弛,问:“你说你是先帝遗孤,可有证据?魏氏皇子,谁认?陛下于太极殿安然无恙,皇妃身怀皇嗣不可惊动胎气,宋南徽,你如今做的,才是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的事!”
这还不算,魏昌玉松骨鹤立,撑起一身衣冠,举起三尺利剑,对准了他,迫问道:“宋家满门清贵,祖上为护驾而死,你身为靖安侯世子,却举兵造反,甘愿做乱臣贼子!你可对得起君王抬爱,对得起列祖列宗!酿此大错,你又该如何抵过?”
“我乃高宗之子,匡扶皇室、斩除奸佞,何错之有!”
“无高宗遗言、无辅臣佐证、无皇室宗卷,你说是就是?那我说,天下万民,皆受君恩雨露,你又当如何!”
二人唇枪舌战,宋南徽要反、魏昌玉不肯认他,二人于大殿之上对峙,魏昌玉继续道:“我虽德薄能鲜,才乏兼人,然——受陛下皇妃厚爱,大魏朝廷恩泽,得诰命之身,我夫君临朝十载,殚精竭虑,功不唐捐,我着冠服,为命妇之表率,自当立于高堂之上,以身作盾,护我王平安。”
“你若要反,可看我血溅朝堂,可看禁军烈殍枕籍!”
她字字珠玑,句句剖心,便是那随同宋南徽谋反的臣子都多有踌躇,宋南徽原本念在她和自己十几载的情分上,有意饶她一命,但眼看她要坏事,冷笑道:“养不熟的白眼狼!”
魏昌玉手心渗出汗渍,最后道:“宋南徽,便是谋反也要师出有名——而你,不过竖子尔!”
卫入砚如今掌十三司,自宋南徽杀入皇城的那一刻起,就节节败退,倒让他带着人攻了进来,一时间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等他终于要恼羞成怒的时候,郑夷君也带着礼部尚书和几位大臣赶来了。
原先他们还畏首畏尾,打算作壁上观,郑夷君发了狠,直截了当地捅死了两个,才算起了杀鸡儆猴的作用,好不容易才把他们压过来的。
魏昌玉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夷君踏过死人堆带来的人,嗤笑道:“季大人,如今有反贼说他是高宗之子,可有宗卷记载?”
礼部掌管文教礼仪和科举,吉凶大礼,看似繁文缛节最多,其实对于呈现着重文轻武趋势的大魏,它才是六部的重中之重,魏昌玉在军队之前质问,让季尚书有一瞬的无地自容,毕竟当年的旧事,已经过去好些年了。
“高宗在位时,皇子皇女血脉贵重,皆登记在册,并无侥幸之说。后宫所临幸女子记在档案上,并无遗漏。”季大人道。
魏昌也看着宋南徽,说:“我知道你觉得你是皇室遗漏在外的皇子,但宋南徽,你的生母不过是一个宫婢而已,她在世的时候,尚且不能凭她的一面之词断定你就是高宗的孩子,更何况如今她已经死了,与她一起叛逃的侍卫呢?难道就不能是她与侍卫私通,然后怀上你,最后——”
“住口!荒谬!”宋南徽的情绪骤然被他挑了起来,大喝道,隐隐已经有些按捺不住气息了,魏昌玉则稍稍挑眉,讥诮道:“是世人不肯认你,还是你一开始就是错的?”
“宋南徽,你一直坚信的、践行的,不过是你以为的而已,皇权的纷争,哪有那么容易?”
魏昌玉话落,宋南徽就挽弓搭箭,直直地朝她射过来,魏昌玉抬起手中的长剑,猛地把箭矢给劈朝一侧,然后说:“连你自己都弄不清楚你的身份,又是以什么立场来清君侧的?”
她的齿缝里蹦出一声低嗤,“可笑。”
一旁的将领生怕他被干扰,劝说道:“大人,切莫被这个妇人迷惑了心智……”
可魏昌玉已经捏准了他的死穴,他从骨子里就是一个遵守礼仪教条的人,他敢争这个皇位,是因为觉得自己是魏家的皇嗣,这个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如果没有这个血缘关系在,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想都不敢想。
他恪守了这么多年的信仰,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魏昌玉还差最后一步,就可以完全打压宋南徽了,却忽然听到甲胄碰撞的声音,一个侍卫跪在宋南徽跟前,慌乱无措地说:“大人,边关战事高捷,大获全胜!”
“谢沉曜呢?”
“裴将军率军回朝,谢大人依旧生死不明。”
魏昌玉显然也听到了,可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落在他身上的眼神都稳稳的,好似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魏暄呢?”
“在殿里。”
“我要见他。”
“可以,卸甲。”魏昌玉轻描淡写地说。
宋南徽脱下身上的盔甲,把刀剑扔在了地上,沉重的玄铁砸在地上,重重的一声巨响。
当着众人的面,魏昌玉就这么把宋南徽放进了太极殿,在进去之前,她还给卫入砚使了个眼神,卫入砚轻轻颔首。
魏雎就在殿里,平静的和往常一样,似乎外面的厮杀和他全然无关,甚至眉眼处还是风轻云淡的笑意,看到魏昌玉带着人进来,他挑了挑眉,说:“夫人,来看看我作的画如何?”
他冷静得不像一个寻常人。
宋南徽道:“我要滴血验亲。”
魏雎扫了魏昌玉一眼,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如今站在这里的,有大魏的先帝,还有现在的君王,还有反贼,三人站在一起,却没有兵戎相见的意思,实在可笑。
实在荒唐。
(https://www.uuubqg.cc/59356_59356129/4620060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