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林霜舞的过往
次日天刚蒙蒙亮。
窗外透进来一缕灰白色的光。
林霜舞幽幽醒来。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她怔了几秒，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林霜舞下意识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胸口缠着干净的绷带，伤口处还传来一股刺鼻的药味。
然后她就看到了叶辰。
此刻的叶辰趴在床边，脸侧对着她，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他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有些是溅上去的，有些是被蹭上去的，整张脸看起来脏兮兮的。
衣服上也全是血，有别人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他自己的。
是他救出自己，然后给自己处理好伤势的？
这一刻，林霜舞略显苍白的脸庞微微一怔。
他连脸上的血都没来得及洗，就这么守了自己一整夜？
忽然，林霜舞心口某个封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咬了咬嘴唇后，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叶辰的脸。
然而林霜舞的手刚碰到叶辰的时候，叶辰就睁开了眼睛。
两个人四目相对。
林霜舞吓得想把手缩回来，却被叶辰一把抓住。
“林总，你这是在非礼我啊。”
叶辰嘴角一勾，一脸欠揍的样子：“趁我睡着摸我的脸，是不是还想亲我一口？”
林霜舞的脸腾地红了。
“你少臭美了，我是看你脸上有血，想帮你擦掉而已！”
“是吗？”
叶辰不依不饶道：“那你怎么不用纸巾擦，非要用手？”
“你……”
林霜舞气得伤口都扯着疼了一下，忍不住吸了口凉气，随即瞪了叶辰一眼：“叶辰，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叶辰这才收起笑容问道：“还疼不疼？”
“还行。”林霜舞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哪儿？”
叶辰道：“一个朋友安排的地方，很安全，你不用担心，雄爷的人找不到这里。”
林霜舞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沉默了几秒后，她突然攥紧了被子，声音有些紧张。
“叶辰，我……我肚子里的孩子……”
昨晚自己中了一枪，又折腾了那么久，她不知道孩子还能不能保住。
“孩子没事，你放心吧。”叶辰安慰道。
“真的？”林霜舞抬头看着他。
叶辰笑着说道：“我给你检查过了，子弹打在胸口，没有伤到腹部，孩子一切正常。”
林霜舞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枕头上一靠，紧绷的身体随即放松了下来。
只是她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但她很快别过头去，不让叶辰看到。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这时，叶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是不是想问有关雄爷的事？”林霜舞看了他一眼道。
“这是你的秘密，你不愿意说的话我也不会强迫。”叶辰摸了摸鼻子道。
林霜舞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靠在枕头上，美眸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三十年前，我父亲林镇堂跟两个兄弟合伙做生意，三个年轻人白手起家，什么苦都吃过，什么难都扛过，短短十年就把公司做起来了。”
“那时候他们三个好得跟亲兄弟一样，掏心掏肺，什么都不藏着。”
说到这里，林霜舞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苦涩。
“后来我父亲无意中得到了一件宝物，那东西背后牵扯到北欧一个财团的巨额财富，我父亲觉得这笔钱来路太大，不是咱们该碰的东西，应该上交国家。”
“但另外两个人却不这么想。”
叶辰没插嘴，安静地听着。
“他们觉得我父亲嘴上说得好听，其实是想独吞那笔财富。”
“于是两个人联起手来，处心积虑，害死了我父亲和我母亲。”
“那时候我八岁，妹妹五岁。”
林霜舞低下头，“我们两个算是命大，逃过一劫，但也从此失散了。”
“我记得很清楚，八岁那年，我无依无靠，沿街乞讨了大半年，吃别人剩下的东西，晚上睡桥洞底下，被野狗追着跑，被那些乞丐撵来撵去……”
尽管她的语气无比平静，就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叶辰听得出来，这些话背后压着多少年的苦。
“后来呢？”叶辰问。
“后来，害死我父母的那两个人也翻脸了。”
林霜舞冷笑了一声道：“他们互相争斗，不择手段，最后赢的那个人叫沈元魁。”
叶辰顿时一脸错愕。
沈元魁？沈家？
“沈元魁不但拿走了三人一起创立的公司，还拿走了那件牵扯北欧财阀巨额财富的宝物。”
“而输的那个人叫宋雄，一无所有，只剩一条命逃到了海外。”
说到这里，林霜舞顿了一下。
“后来我被宋雄找到并被带到海外收养，他给我请最好的老师，教我商业，教我管理，教我社交，什么都教。”
叶辰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培养你，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当然不是。”
林霜舞讥讽一笑：“他养我，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等我长大以后，带我回国，隐姓埋名接近沈元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所以我这两年能够接近沈元魁，能够在沈家站稳脚跟，都是宋雄一步一步设计的。”
叶辰闻言一言不发。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林霜舞要找自己借子。
为什么她愿意跟沈家扯上那种关系。
不是图钱，也不是图权。
这是沈家欠她的。
她父母的命，她失散的妹妹，她那些年吃过的苦，受过的罪……
这一切都是沈元魁造成的，所以她要一样一样讨回来。
见叶辰不说话，林霜舞苦涩一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像条可怜虫？”
叶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只是心疼你，我原本以为我被沈家陷害，在牢里蹲了五年已经够惨了，没想到你比我惨多了。”
林霜舞怔了一下。
心疼。
这两个字从叶辰嘴里说出来，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两个字。
在宋雄那里，她是一颗棋子。
在沈家，她是一个工具。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到底苦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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