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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捂盖子


布雷德利开始下命令了。

声音从十二个小时的沉默中醒来之后,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和果断——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精准运转。

"第一——82空降师已经到达朝鲜,立即部署到汉城以北,负责汉城防御。

沃克拿出了本子开始记。

"第二——美第4步兵师和陆战第2师,限12月20日以前抵达汉城。从本土走海运,十五天够了。"

"第三——重新组建187空降团。已经组建好的加拿大旅。限明年1月3日以前抵达汉城。

"第四——美第40步兵师和第45步兵师,国民警卫队的,加速动员和训练,限1951年3月1日之前抵达朝鲜。"

他在地图上一个一个地标注着这些部队的预定位置。

"第五——这次损失的七个师——陆战一师、骑兵一师、美二师、美三师、美七师、美二十四师、美二十五师——全部重建。从本土抽调骨干、补充新兵、重新编成。限明年五月前重建完成。"

沃克的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

"第六——联合国军方面。让英国人再派两个旅。澳大利亚人再派一个旅。法国人——一个营不够——至少要派一个团。"

他停了一下,想了想。

"第七——联系台北。让蒋介石派三个师到釜山,负责后方地区的清剿——中国人之前渗透了几千人的游击队到三八线以南,后方现在乱得很。美军不能拿正规部队去剿匪,让国民党的人去干这个活。"

"第八——韩军方面。这次损失的六个师——第一师、第三师、第六师、第七师、第八师、首都师——全部重建。另外再组建十二个新师。韩国人有的是兵源,欠的是装备和训练。装备我们给,训练我们派人。"

沃克写完了最后一条,抬头看着布雷德利。

布雷德利站在地图前面。他的背影不像十二个小时前那个泥塑一般的人了——脊背挺直,肩膀端平,铅笔在手里转着。

密苏里的穷孩子重新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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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德利刚把这些安排说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红色的电话——白宫专线。

布雷德利拿起了话筒。

"将军。"杜鲁门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没有寒暄。没有"你好"。直接说事。

"我已经知道了。"

布雷德利没有说话。

"消息目前还没有完全扩散。"杜鲁门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防着隔墙有耳,"你和柯林斯——当务之急——是捂住这个消息。不能让共和党的人知道。能捂多久捂多久。"

"总统先生——"布雷德利说,"这种规模的失败——"

"我知道捂不了太久。"杜鲁门打断了他,"但我需要时间。哪怕多几天也好。我有一些善后的工作还没有完成。"

他停了一下。

"有一件事——还差最后一步。如果共和党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知道了朝鲜的事,他们一定会翻旧账,什么都会被翻出来。"

布雷德利明白了。交换麦克阿瑟的事,虽然他不知道交换了什么——如果和这场惨败同时被曝光——

"我尽量捂。"布雷德利说。

"好。"杜鲁门的语气松了一点,"说不定哪天就被那帮共和党的老爷们把我弹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自嘲的——带着一种苦笑的味道。

"但在我走人之前——你们的位子我会想办法保住。布雷德利,你继续当你的联合国军总司令。沃克继续当他的第八集团军司令。谁也动不了你们。这也算是——我的交换条件。"

"明白。"布雷德利说。

"守住三八线。"杜鲁门说,"只要三八线还在我们手里——一切就还有转机。"

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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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杜鲁门放下电话之后,在椅子里坐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爆发了。

"混蛋!"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咖啡杯跳了一下。

"麦克阿瑟那个混蛋!"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步子又快又重——皮鞋底砸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贪心不足!我告诉他不要越过三八线——他不听!非要打到鸭绿江!非要统一朝鲜!非要在圣诞节之前结束战争!结果呢?二十三万人!二十三万人没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大概是什么报告——朝墙上扔了过去。文件纸散了一地。

"还有共和党那帮小人!"他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像是在骂另一群看不见的敌人,"落井下石!下三滥!仗打输了他们跳出来骂我——仗打赢了功劳全是他们的!一帮只会摇扇子的——"

他骂了一个不太文雅的词。

"还有沃克!"他又换了个方向,"八万人守一个安州防御圈——守不住!一个集团军司令——连一只牧羊犬都不如!牧羊犬起码能看住大门——沃克连大门都看不住!"

他的幕僚长站在门口——门开着一条缝——他本来想进来汇报事情的,但看到这个阵势,停在了门口,等着。

杜鲁门骂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停了。喘了几口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盛顿冬夜的灯火。

怒气消了。或者说——不是消了——是被压回去了。

他转过身来。看到了门口站着的幕僚长。

"进来。"

幕僚长走了进来。

"有一件事。"杜鲁门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那种在白宫待了五年练出来的、不管内心怎么翻涌表面都纹丝不动的冷静。

"当初捐钱的那些人——竞选的时候——他们都求了什么事情?"

幕僚长说:"名单在我这里。有的是要联邦合同,有的是要大使职位,有的是——"

"不用一个个说了。"杜鲁门打断他,"这个月之内——全部兑现。一件不留。"

幕僚长看了他一眼。

杜鲁门回到了办公桌后面坐下。他弯腰捡起了刚才扔散在地上的文件,一页一页地捡起来,理好,放回了桌上。

"我不想成为林肯第二。"他说。

幕僚长没有接话。因为他知道杜鲁门说的不是林肯的伟大——是林肯的结局。

杜鲁门不想那样。

"去办吧。"他说。

幕僚长转身走出了椭圆形办公室。

杜鲁门独自坐在办公桌后面。窗外是华盛顿的冬夜。远处的华盛顿纪念碑在灯光下像一根白色的骨头,矗立在黑暗的天幕下。

他拿起了那杯凉了的咖啡。

喝了一口。

放下了。

然后他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一瓶波旁威士忌——不是公开场合喝的——是藏在抽屉最里面的。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个人。一杯酒。一间空荡荡的办公室。

窗外的华盛顿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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