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
徐夫人看着她，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道：“起来吧”
沐樱依言站直身子。
“湛与刚才来了。”徐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他一大早跑我房里干什么了吗？”
“他来替你求情！”
徐夫人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目光复杂：“沐樱，你知道我看见自己儿子那样，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他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连我这个做母亲的都要靠后站。”徐夫人的声音渐渐拔高，“可你呢？你干了什么？你偷偷避孕，你不想给他生孩子，你把他的一片真心踩在地上。”
“沐樱，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徐夫人的声音沉了下去，“你是徐家的长媳，子嗣是大事。你若是不想给湛与生孩子，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沐樱深吸了口气，她抬起头看向徐夫人，“母亲说得对，我就是不想生。您——”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打断了沐樱的话，接着是翡翠的声音：“二少爷，夫人正和少夫人说话，您稍等。”
帘子已经被掀开了。
徐回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上带着笑，像是没看出屋里紧绷的气氛。“母亲，青州的差事明日启程，有几处细节想请教。”
他的目光落在沐樱身上，顿了一下，笑容收了收，“大嫂也在。”
徐夫人把刚刚的情绪压了下去：“什么事？”
徐回舟走进来，把文书递过去，一边说着青州的事，一边不经意地挡在了沐樱和徐夫人之间。
徐夫人接过文书，低头看着，眉头皱了起来。徐回舟趁这个间隙，侧过头，看了沐樱一眼。眼神询问：还好吗？
沐樱微微点了点头。
徐回舟收回目光，继续和徐夫人说青州的事。徐夫人被岔开了话题，她对沐樱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你先回去，晚些再说。”
沐樱应了一声，刚想转身，就听徐回舟道：“母亲，那就这样，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
徐夫人嗯了一声，两人一同离开了正院。
沐樱走在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徐回舟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走到岔路口，沐樱停下来，转过身看向徐回舟。“刚才多谢你。”
徐回舟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大嫂客气了。”他顿了顿，“母亲她人不坏，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你什么，别往心里去。”
沐樱点点头：“我知道的。”
两人又走了一段，静观堂的院门就在前面了。沐樱停下来，转过身正要告辞，徐回舟忽然开口。
“大嫂，”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你和大哥……还好吗？”
沐樱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有回答，看向徐回舟，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看了眼半夏，徐回舟侧身背对着她，用口型说了一句话，沐樱的呼吸一滞。
他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想离开这里，可以告诉我。”
徐回舟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认真，“我只是说如果。”
说着，他转了目光看向远处，“大嫂，你保重。”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
青州。
徐回舟是前天到的，他离开京城已经五天了，不知道沐樱听了他的暗示会是什么想法。他甩了甩脑海里的想法，出门去青州知府。
站在知府衙门的后院里有一口枯井，旁边长满了青苔。他低头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这口井。”身边的青州府同知声音发颤，“那几具尸体……就是从这里捞上来的。”
徐回舟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手指抚过井沿上的一道划痕，像是被什么锐器刮过的。他看了很久，站起来，转过身。
“带我去看尸体。”
同知的脸色白了白，但还是领着往后院的停尸房走去。徐回舟跟在后面，边走边观察着知府衙门的布局，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尸房到了。同知捂着鼻子推开门，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
徐回舟直接走了进去，站在那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面前。
“掀开。”
同知犹豫了一下，掀开了白布。
徐回舟看着那几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裹在手上，俯下身，仔细查看尸体颈间的勒痕。
徐回舟看了许久，直起身，将帕子取下折好收进袖中。“勒痕深而整齐，像是用的布带。打结的方式是军中常用的手法。”他问同知，“青州可有驻军？”
同知一顿，犹豫片刻道：“有……城外三十里有个卫所，驻兵八百。”
“谁的兵？”
“归知府大人管辖。”
徐回舟没有再问，转身走出了停尸房。风吹过来，吹散了一身的腐臭。他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大人，”同知跟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他，“这案子……还查吗？”
“查。”徐回舟的声音很平，“为什么不查？”
回到住处，徐回舟铺开纸，提起笔，蘸了墨，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笔。他如果写一份折子，把青州查到的一切如实禀报，朝堂上定会掀起惊涛骇浪。
徐回舟想了想，另取了一张纸，重新提笔。他把在青州查到的一切全都写进去，写到最后，笔顿了一下，又在末尾加了一句：“大嫂近日可好？代我问安。”
写完，他折好，封进信封，盖上火漆印。“来人。”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徐回舟指了指那封家书，“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徐府，亲自给我大哥。”
那人接过两封信，转身跑了。徐回舟坐在桌前，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
崔大人是主审，他只是副手。按规矩，他查到什么，都要先禀报崔天成，再由崔天成决定是否上报朝廷。可他不确定崔天成到底站在哪边。这位兵部侍郎，表面中立，不偏不倚，可朝堂上的人，谁没有自己的算盘？
徐回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远处知府衙门的灯火还亮着，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理了理衣领，拿起桌上的折扇，走了出去。
“大人，这么晚了，去哪？”随从跟在后面问。
“去崔大人那里。”徐回舟头也不回，“查到的东西，得让主审大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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