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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考察土地


新的列车更加老旧,车厢里挤满了人,各种气味混杂。
萧熠庭护着叶芜,尽量让她靠窗坐着,自己挡在外侧。
火车继续向北。
窗外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呈现一种病态的白黄色。
龟裂的口子纵横交错,像一张张干渴的嘴。
偶尔能看到几株低矮枯黄的庄稼,恹恹地立在风里。
“这就是盐碱地?”萧熠庭看着窗外,眉头微皱。
叶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资料。
“看颜色和龟裂程度,盐碱化已经很严重了,这种地,普通作物很难存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白花花的碱斑,心中沉重。
资料上的描述,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触目惊心。
第三天中午,火车终于缓缓驶入宁安县站。
这是一个很小的站台,只有几间低矮的砖房。
萧熠庭提着行李下车,叶芜跟在他身后。
刚出站,就看到几个人举着木牌子,上面用毛笔写着“欢迎省农科院叶芜同志”。
举牌的是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中山装的男人。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的老农。
看到叶芜和萧熠庭,那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是叶芜同志吗?我是宁安县农业局的马为民!”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叶芜上前一步,伸出手,“马同志,你好,我是叶芜,这位是我爱人,萧熠庭同志,陪我一起来。”
马为民连忙握手,又和萧熠庭握手,“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他介绍身后的人,“这是小李小张,我们局里的技术员,这位是赵老栓,赵家沟的生产队长,种了一辈子地。”
赵老栓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叶芜。
那眼神里,有期盼,有怀疑,还有一种深重的疲惫。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只是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马为民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打圆场,“赵老栓就是这脾气,叶芜同志别介意,咱们先回县里,路上说。”
一行人出了车站,坐上县里唯破旧的车。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
马为民坐在副驾驶,回过头介绍情况。
“叶芜同志,萧同志,咱们宁安的情况,电话里也说了个大概,全县三分之二的土地都是盐碱地,轻重不一,最严重的就是赵家沟那一带。”
他指着窗外白花花的地,“你们看,这还只是路边,往里走更严重,种小麦,苗出不来,种玉米,长到膝盖高就黄了,老百姓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还不够糊口。”
赵老栓坐在后排角落,一直沉默着。
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不是糊口,是吊命。”
车里顿时安静下来。
马为民叹了口气,“是啊,吊命,前年大旱,赵家沟饿死了两个老人,都是长期吃不饱,身体垮了。”
叶芜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荒凉景象,手指微微收紧。
萧熠庭坐在她身边,目光沉静地扫过沿途地形。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驶入宁安县城。
说是县城,其实还不如省城一个镇子大。
几条尘土飞扬的街道,低矮的砖瓦房,街上行人不多,个个面有菜色。
车子停在县招待所门口。
这是一栋二层小楼,墙面斑驳。
马为民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叶芜同志,萧同志,咱们这儿条件差,招待所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你们多包涵。”
叶芜摇摇头,“马同志客气了,我们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享受的。”
办理入住,房间在二楼,很简陋,但还算干净。
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暖水瓶。
放下行李,马为民道,“叶芜同志,萧同志,你们先休息一下,晚上县里领导想请你们吃个便饭,接风洗尘。”
叶芜却道,“马同志,吃饭不急,我想先去看看地,就赵家沟那边。”
马为民一愣,“现在?这都快傍晚了……”
“时间还早,来得及,我想亲眼看看最严重的地块。”
赵老栓抬起头,看了叶芜一眼,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马为民看向萧熠庭。
萧熠庭点头,“听她的。”
“那行!”
马为民一咬牙,“我这就安排车,咱们去赵家沟。”
车子再次出发,驶出县城,朝着更偏远的乡村开去。
越往里走,景象越荒凉。
大片大片的土地裸露着,白花花的碱斑在夕阳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偶尔能看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烟囱里冒着稀薄的炊烟。
赵家沟到了。
村子很小,二三十户人家,散落在沟壑边。
听到车声,一些村民从屋里走出来,好奇又麻木地看着。
马为民下车,大声介绍,“乡亲们,这位就是省里来的叶专家,来看咱们的地了。”
村民们围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在叶芜身上。
那眼神,和赵老栓一样,混杂着期盼与怀疑。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如沟壑的老太太颤巍巍走上前,抓住叶芜的手。
“闺女,你……你真能让这地长出粮食?”老太太的手干枯粗糙,力道却很大。
叶芜握住她的手,声音平稳有力,“大娘,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一定尽我所能,找出办法。”
老太太眼眶红了,喃喃道,“尽人事,听天命,尽人事,听天命啊。”
叶芜心里发酸,但脸上神色未变。
她松开老太太的手,看向赵老栓,“赵队长,带我去看看最严重的地块。”
赵老栓点点头,沉默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走到村东头。
眼前是一片开阔地,土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表面板结龟裂,裂缝能塞进手指。
地里稀稀拉拉长着几簇不知名的野草,也都蔫黄枯瘦。
“就是这儿。”赵老栓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里搓了搓。
土块硬得像石头,搓开后,指尖沾上一层白色粉末。
赵老栓把土扔回地上,拍了拍手,“种啥死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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