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团圆
院子里挤满了人。
周嫂子第一个冲进来,拉着陈建军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张大山跟在后面,笑呵呵地拍着陈建军的肩膀,说“老陈这回可立了功”。刘大姐端着刚出锅的热饺子过来,非要陈建军趁热吃。孙妹子站在人群外围,想往前挤又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林晚秋把她拉进来,她才红着脸说了句“陈团长回来了就好”。
三个孩子被这个抱一下那个亲一口,老大依旧规规矩矩,老二依旧上蹿下跳,老三依旧啃着不知道谁塞给他的半块点心,啃得满脸都是渣。
栓子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场面,眼睛亮亮的。他看见表姐夫回来了,看见表姐笑了,看见三个小外甥高兴得又蹦又跳,他心里也高兴。
陈建军应付完一圈人,终于有机会坐下来。陈大娘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林晚秋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堆得冒尖。
“吃,”她说,“多吃点。”
陈建军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他真的瘦了。脸颊凹下去,颧骨都显出来了,眼睛下面青黑一片,嘴唇干裂起皮。林晚秋看着,心里酸酸的。
“慢点吃,”她说,“别噎着。”
陈建军“嗯”了一声,速度却没慢下来。
三个孩子围在他身边,老二又往他身上爬,这回林晚秋没拦。老二爬到他腿上,坐稳了,仰着小脑袋看他吃饭。老大站在旁边,端着自己的小碗,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吃。老三被陈大娘抱着,伸着小手够他的碗,嘴里“啊啊”地叫。
陈建军夹了一筷子菜,吹凉了,喂给老三。老三张嘴接了,嚼了嚼,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
吃完饭,陈建军去洗澡。林晚秋给他找换洗衣裳,翻出那件压在箱底的新褂子——本来想等他回来再做的,后来赶了几天夜工,总算在他回来前做完了。
陈建军洗完澡出来,换上那件新褂子,大小正好。
“合适,”他说,“正好。”
林晚秋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他穿着新衣裳,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多了。虽然还是瘦,但那股子疲惫劲儿没了,眼睛也有了神采。
“好看吗?”他问。
林晚秋愣了一下。
他居然会问这种问题?
她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好看。”
陈建军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可那嘴角,分明也弯了弯。
晚上,孩子们睡了,陈大娘也睡了。
林晚秋坐在炕沿上,看着陈建军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块布,说是给她做衣裳的。几颗糖,说是给孩子们的。一小包茶叶,说是给陈大娘的。还有一本旧书,是他在路上从一个旧书摊上买的,说是给栓子认字用的。
林晚秋接过那本书,翻了翻,是本《百家姓》,书页泛黄,边角卷起,但字迹清晰,正好给栓子用。
“你想得周到,”她说,“栓子肯定高兴。”
陈建军点点头,又从包袱最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个,”他说,“是给你的。”
林晚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银耳环。
耳环小小的,样式简单,在煤油灯下闪着柔和的光。
她愣住了。
“这……”
“路过一个镇子,看见有人卖,”陈建军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想着你戴应该好看。”
林晚秋捧着那对耳环,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你……你怎么想起买这个?”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看见了,觉得你应该戴。”
林晚秋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赶紧擦掉,抬起头,看着他。
煤油灯下,他的脸比平时柔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很深,很沉,像藏了很久,终于露出来一点。
“建军,”她轻声说,“你给我戴上。”
陈建军愣了一下,接过耳环,笨手笨脚地往她耳朵上戴。
他的手指很糙,碰到她耳垂的时候,有点痒。她忍着没动,让他戴。
左边戴上了,右边也戴上了。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
“好看。”他说。
林晚秋摸了摸耳朵上的银耳环,笑了。
“真的?”
“嗯。”
她站起来,走到那面裂了缝的镜子前,照了照。
镜子里的她,比刚来时胖了些,脸色也好了些,耳朵上那对小小的银耳环,衬得她整个人都亮堂了。
她回过头,看着他。
他正看着她,目光专注,像是第一次看见她似的。
她的脸有些热。
“看什么?”她问。
他没回答,只是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晚秋。”他叫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深,很沉,里面有她,只有她。
“往后,”他说,“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晚秋点点头。
“嗯,”她说,“好好过。”
窗外,月亮又圆了。
屋里,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第二天,陈建军去团里销假。
林晚秋在家收拾东西,把那块布拿出来比划了半天,琢磨着做什么样式好。陈大娘在一旁出主意,说做件棉袄,冬天穿暖和。林晚秋想了想,说做件夹袄吧,春秋都能穿。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
林晚秋打开门,看见赵玉梅站在门外,怀里抱着大丫,脸色有些不对劲。
“嫂子,”赵玉梅开口,声音发颤,“我、我有事求你。”
林晚秋赶紧把她让进屋。
赵玉梅坐下,把大丫放在腿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林晚秋也不催,给她倒了碗水,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玉梅才抬起头。
“嫂子,”她说,“我家那口子,可能要复员了。”
林晚秋愣住了。
“复员?为什么?”
赵玉梅眼眶红了。
“他那个炊事班,要裁人。他文化低,干活也一般,领导说让他复员回家种地去。”
林晚秋心里一沉。
复员回家,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没了部队的供应,没了这份稳定的收入,一家老小靠什么活?
“玉梅,”她轻声问,“老赵怎么说?”
赵玉梅摇摇头。
“他不说。就闷着,一天到晚不说话。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
她说着,眼泪掉下来。
“嫂子,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家大丫还小,二丫更小,要是他复员了,我们一家回去种地,孩子咋办?我不想让孩子跟我一样,一辈子在土里刨食。”
林晚秋听着,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赵玉梅有多不容易。男人木讷,婆婆厉害,两个孩子还小,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好不容易在识字班找到点念想,现在又碰上这事。
“玉梅,”她说,“你别急。老赵的事,还没定吧?”
赵玉梅点点头:“还没最后定,但领导找他说过话了。”
“那就还有回旋的余地。”林晚秋说,“你让老赵别灰心,该干什么干什么。我让建军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别的门路。”
赵玉梅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嫂子,这……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晚秋说,“咱们都是军属,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赵玉梅眼泪又掉下来,这回是感激的泪。
“嫂子,你真是……”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林晚秋拍拍她的手。
“行了,别哭了。回去告诉老赵,让他别泄气。有消息我通知你。”
赵玉梅点点头,抱着大丫走了。
晚上,陈建军回来,林晚秋把这事跟他说了。
陈建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炊事班裁人,我知道这事。”他说,“老赵那人,确实木讷,干活也一般,但老实,不偷奸耍滑。要是就这么复员了,可惜了。”
林晚秋看着他:“能想想办法吗?”
陈建军想了想。
“后勤那边我认识人,明天去问问。看看能不能把他调到别的部门,哪怕是喂猪、种菜,也比复员强。”
林晚秋点点头。
第二天,陈建军去后勤部打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他脸上带着笑。
“成了,”他说,“农场那边缺人,要个老实肯干的。老赵要是愿意,就调过去。”
林晚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真的?”
“嗯。不过得他自己愿意。农场比炊事班累,活儿多,还没炊事班轻省。”
林晚秋说:“我去跟玉梅说,让她问问老赵。”
她说完就跑出去了。
赵玉梅听了消息,眼泪哗哗地流。
“愿意!他肯定愿意!”她拉着林晚秋的手,一个劲儿地道谢,“嫂子,你真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
林晚秋摆摆手:“别这么说。是老赵自己老实肯干,人家才要他。我就是帮着问了问。”
赵玉梅不听,非要给林晚秋磕头。林晚秋赶紧拉住她,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都笑了。
老赵调去农场的事,很快定了下来。
走之前,老赵特意上门来道谢。他依旧是那个闷葫芦,站在院子里,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嫂子,大恩不言谢。往后有啥事,你尽管说。”
林晚秋笑了。
“老赵,好好干。农场那边虽然累,但踏实。往后有了出息,让玉梅和孩子也跟着享福。”
老赵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林晚秋鞠了一躬。
林晚秋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帮人一把,自己心里也舒坦。
十二月底,快过年了。
家属院里开始忙活起来。家家户户扫房子、蒸馒头、炸年货,到处都是一片喜气洋洋。孩子们最高兴,天天追着大人问什么时候过年,有没有新衣裳穿,有没有好吃的。
林晚秋也忙。陈大娘指挥,她动手,婆媳俩蒸了好几锅馒头,炸了一盆丸子,还做了些年糕。三个孩子在旁边捣乱,老二偷吃了一颗炸丸子,烫得直咧嘴,又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直吸溜。老大站在一旁,看着弟弟的狼狈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老三被栓子抱着,伸着小手够那些吃的,够不着就“啊啊”地叫。
陈建军也没闲着。团里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每天回来得早,帮着劈柴、挑水、收拾院子。栓子跟在他后面,学着他的样子干活,干得有模有样。
“表姐夫,”栓子问,“过年有啥规矩?”
陈建军想了想。
“放鞭炮,吃饺子,守岁。”
“还有呢?”
“给长辈磕头,领压岁钱。”
栓子眼睛亮了。
“压岁钱?我也有?”
陈建军看了他一眼。
“你还没成家,算晚辈,有。”
栓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长这么大,还从没拿过压岁钱呢。
腊月二十九,陈建军去镇上置办年货。
林晚秋列了个单子,让他照着买。什么鞭炮、红纸、香烛、糖果,一样一样都写清楚了。陈建军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揣进口袋里。
“还有,”林晚秋说,“给孩子们买点花炮,小的那种,安全的。”
陈建军点点头,骑马走了。
下午回来的时候,马背上驮着大包小包。除了单子上列的那些,还有一大包点心,一捆粉条,两条鱼,一块肉,以及——三个小小的拨浪鼓。
“给孩子的,”他把拨浪鼓递给林晚秋,“一人一个。”
林晚秋接过来,摇了摇,咚咚响。
三个孩子听见声音,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林晚秋一人发一个,三个小崽子拿着拨浪鼓,摇得震天响,院子里全是咚咚声。
老二摇得最欢,一边摇一边转圈,转着转着就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愣愣地不知道发生了啥。老大坐在门槛上,一下一下地摇,摇得有节奏。老三抱着拨浪鼓,啃了一口,发现不能吃,就扔了,去抢老二的。
林晚秋看着他们,笑得直不起腰。
陈建军站在旁边,嘴角也弯着。
腊月三十,除夕。
天还没黑,家属院里就开始放鞭炮了。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的笑声和大人的吆喝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还有各家各户飘出来的饭菜香。
林晚秋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炖鱼、炒鸡蛋、白菜粉条、炸丸子、蒸年糕,摆了满满一桌。陈大娘看着这一桌菜,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这年过得热闹。”
陈建军带着栓子在院子里贴春联。红纸黑字,是林晚秋写的——“军民一家春浩荡,光荣门第喜气多”。字不算好看,但工工整整,看着就喜气。
三个孩子在旁边捣乱,老二非要帮忙,拿着一小截红纸,往墙上糊,糊歪了也不管,糊完就拍手笑。
贴完春联,天彻底黑了。
屋里点上煤油灯,一家子围坐在炕桌前,热热闹闹地吃年夜饭。
陈建军倒了一杯酒,敬陈大娘:“娘,这一年辛苦了。”
陈大娘接过酒,抿了一口,眼眶红了。
“不辛苦,”她说,“有你们在,娘就不辛苦。”
她又倒了一杯酒,递给林晚秋。
“晚秋,这一年你更辛苦。来,娘敬你一杯。”
林晚秋接过酒,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三个孩子看着大人们喝酒,好奇得很。老二伸手去够陈建军的酒杯,被林晚秋拦住了。他不依,非要尝,陈建军就用筷子蘸了一点,让他舔了舔。
老二舔完,脸皱成一团,吐着舌头,再也不碰了。
老大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没伸手。老三根本不懂,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一块年糕,啃得满脸都是。
栓子坐在一边,吃着菜,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娘。这时候,娘一个人在家,不知道在干什么。有没有做好吃的?有没有想他?
他低下头,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眶里的泪。
吃完饭,陈建军带着栓子去院子里放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火光一闪一闪的,映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三个孩子站在门口,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老二胆子最大,想往前凑,被林晚秋一把拽回来。
放完鞭炮,陈建军又拿出几个花炮,点着了,往天上扔。
花炮“啾”地一声飞上天,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三个孩子仰着头,张着嘴,看得入了迷。
林晚秋也仰着头看。
那些花在夜空中绽放,转瞬即逝,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想起以前在二十一世纪过年的时候。那时候过年,也是放烟花,可那些烟花比这大多了,漂亮多了。可那时候,她是一个人看。有时候跟同事一起,有时候跟朋友一起,可那些人,都只是过客。
现在,她有家了。
有婆婆,有丈夫,有三个孩子,有表弟,有院子里这些热热闹闹的邻居。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陈建军。他正仰着头看烟花,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她悄悄握住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也没说话,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守岁守到半夜,孩子们熬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睡过去。老大先睡,靠在林晚秋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老二抱着拨浪鼓,躺在炕上,打着小呼噜。老三最干脆,吃着吃着年糕,头一歪,直接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块年糕。
林晚秋轻轻把年糕抠出来,把他放平,盖好被子。
陈大娘也困了,打着哈欠,回西屋睡了。
栓子撑了一会儿,也撑不住,回西屋睡了。
堂屋里只剩下陈建军和林晚秋。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累不累?”陈建军问。
林晚秋摇摇头。
“不累。”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很深。
“这一年,”他说,“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
“你也是,”她说,“你在外面更辛苦。”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往后,”他说,“咱们一家子,好好过。”
林晚秋点点头。
“嗯,好好过。”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屋里,煤油灯下,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可那种静,不是尴尬,不是生疏,是一种踏实的、安心的静。
仿佛就这么坐着,坐到天亮,也是好的。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鞭炮声又响起来了。
林晚秋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三个孩子已经爬起来了,挤在炕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娘,过年好!”老大第一个开口。
“过年好过年好!”老二跟着喊。
老三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啊啊”,但意思到了。
林晚秋笑了,挨个亲了亲。
“过年好,娘的小宝贝。”
陈大娘也起来了,穿着新衣裳,满脸喜气。陈建军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走,”他说,“拜年去。”
一家人穿戴整齐,出门拜年。
先给陈大娘磕头。三个孩子跪在炕上,有样学样地磕头,磕得东倒西歪。陈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挨个发红包。
然后是陈建军和林晚秋。栓子跪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陈建军把他拉起来,塞给他一个红包。
“好好学,”他说,“往后有出息。”
栓子握着红包,眼眶红了。
“谢谢表姐夫,谢谢表姐。”
三个孩子看见红包,眼睛都亮了。老二伸手就去抢,被林晚秋拦住,挨个发了一个。
三个小崽子拿着红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高兴。老二拿着红包就往嘴里塞,被林晚秋抢下来。
“不能吃,”她说,“这是钱,留着买糖吃。”
老二眨眨眼,好像明白了,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揣进怀里。
拜完自家,又去拜邻居。
周嫂子家、刘大姐家、孙妹子家、高嫂子家、赵玉梅家……一家一家地拜过去。每进一家门,都说“过年好”,每出一家门,都多一把糖果花生。
三个孩子跟着走,小口袋越来越鼓,笑得越来越开心。老二口袋里塞满了,还往老大口袋里塞。老大不拒绝,任由他塞。老三的口袋最小,塞不进去几颗,就干脆不塞了,让表舅抱着,一路走一路吃。
走到赵玉梅家门口,她正在贴春联。看见林晚秋来了,赶紧迎上来。
“嫂子,过年好!”
“过年好!”林晚秋笑着,递给她一个红包,“给孩子的。”
赵玉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眼眶却红了。
“嫂子,”她压低声音说,“老赵去农场报到的事定了。过完年就去。”
林晚秋高兴地拍拍她的手。
“太好了,这下放心了吧?”
赵玉梅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都是托嫂子的福。”
林晚秋摇摇头。
“别这么说,是你家老赵自己有福。”
从赵玉梅家出来,陈建军突然问:“老赵的事,解决了?”
林晚秋点点头。
“解决了,过完年就去农场。”
陈建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可那一眼里,有赞许,有欣慰,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她问。
陈建军摇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挺厉害的。”
林晚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厉害什么?就是帮着问了问。”
陈建军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去拜下一家。
太阳升起来了,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舒服极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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