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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过年


腊月二十,栓子回来的第三天,雪停了。

太阳出来了,明晃晃的,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屋顶上的雪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在屋檐下结成一排排冰溜子,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排排水晶。

老二站在屋檐下,仰着头看那些冰溜子。

“娘,能吃吗?”

林晚秋正在扫雪,听见这话,笑了。

“不能吃,脏。”

老二不信,伸手够了一个,掰下来一小截,舔了舔,凉得直咧嘴。

“不好吃。”他说。

老大在旁边说:“当然不好吃,冰怎么能吃?”

老三蹲在地上,捡起老二扔掉的冰溜子,看了半天,也舔了舔。舔完他皱皱眉,扔了。

念念被栓子抱着,也伸手去够冰溜子。栓子把她抱高一点,让她够着了一个小的。她抓住,往嘴里塞。

“不能吃!”栓子赶紧抢下来。

念念被抢了,不高兴地哼哼。

栓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剥开,塞进她嘴里。

念念含着糖,不哼哼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陈大娘从屋里出来,看了看天,说:“这天,要转暖了。”

林晚秋问:“真的?”

“嗯。雪化了,就是暖了。不过别高兴太早,过几天还得冷。”

林晚秋点点头,继续扫雪。

腊月二十二,小年。

按照规矩,这天要送灶王爷上天。陈大娘在灶台上摆了一碗糖瓜,嘴里念念有词。三个孩子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糖瓜。

陈大娘念完了,把糖瓜分给他们。老二一口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老大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很斯文。老三拿着糖瓜,看了半天,最后塞进嘴里,嚼了嚼,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念念也分到了一小块。她拿着,舍不得吃,看了又看。最后在林晚秋的鼓励下,才放进嘴里。

“甜吗?”林晚秋问。

念念点点头。

“甜。”

栓子在旁边看着,笑了。

“念念会说话了。”

林晚秋点点头。

“嗯,会说不少了。”

腊月二十三,陈建军从团里带回来一捆红纸。

“写春联。”他说。

林晚秋接过红纸,研了墨,拿起毛笔,想了想,开始写。

“军民一家春浩荡,光荣门第喜气多。”

写完了,她看了看,觉得比去年进步了点。

栓子凑过来看,说:“表姐,你写得真好。”

林晚秋笑了。

“好什么好,将就能看。”

老大也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说:“娘,这个‘春’字写得好。”

林晚秋愣了一下,看着他。

“你懂?”

老大点点头。

“书上说过,写字要稳,要有力。娘这个‘春’字,稳。”

林晚秋心里又惊又喜。

这孩子,才五岁,就懂这些了?

陈建军在旁边说:“这孩子像你,有读书的命。”

林晚秋摇摇头。

“我哪有那命。是他自己聪明。”

老大被夸了,也不骄傲,只是笑了笑,继续看。

腊月二十四,扫房子。

一家人全体出动,把屋里屋外彻底打扫了一遍。陈建军负责高处,栓子负责低处,林晚秋负责擦洗,陈大娘负责指挥。三个孩子在旁边捣乱,老二拿着扫帚乱扫,老大帮忙搬东西,老三抱着念念,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念念被抱着,看着大人们忙,眼睛跟着转来转去。

扫完了,屋里焕然一新。炕上的被褥换了干净的,墙角的蛛网没了,窗户擦得亮堂堂的。炉子烧得旺旺的,屋里暖烘烘的。

陈大娘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像个过年的样。”

腊月二十五,蒸馒头。

林晚秋和了一大盆面,放在炕头醒着。醒好了,她揉面,陈大娘包馅,婆媳俩忙了一下午,蒸了好几锅馒头。有白面的,有玉米面的,有包了豆沙馅的,有包了红糖馅的。一出锅,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三个孩子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等着。第一锅出来,林晚秋给他们一人一个。老二咬了一口,烫得直咧嘴,又不舍得吐出来,含在嘴里直吸溜。老大小口小口地吹着吃,吃得斯文。老三被栓子抱着,也分到一个,拿着啃,啃得满脸都是渣。

念念还小,不能吃太多,林晚秋掰了一小块给她。她拿着,看了又看,最后塞进嘴里,嚼了嚼,露出一个没牙的笑。

腊月二十六,杀年猪。

这是家属院的传统。几家合起来杀一头猪,分着吃。陈建军和栓子都去帮忙,忙了一上午,拎回来一大块肉,还有一副猪下水。

林晚秋看着那块肉,犯了愁。

“这么多,怎么吃?”

陈大娘说:“腌起来,慢慢吃。”

林晚秋点点头,开始忙活。她切了一部分,准备过年吃。剩下的,用盐腌上,挂在外面冻着。东北的天冷,外面就是天然大冰箱,放多久都不会坏。

猪下水她收拾干净,煮了一锅汤。汤白白的,浓浓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三个孩子闻着香味,跑进来,眼巴巴地看着锅。

“娘,啥时候能吃?”老二问。

“快了。”

又等了一会儿,林晚秋捞出一块,切成片,给他们一人一片。

老二接过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好吃!”他眼睛亮了。

老大也点头。

老三不会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

念念也分到了一小块,嚼了嚼,咽下去,伸着手还要。

林晚秋又给了她一小块。

腊月二十七,炸年货。

林晚秋炸了一盆丸子,有肉的,有素的,还有几个糖的。又炸了一盘麻花,一盘馓子,一盘油条。灶房里油烟滚滚,香味四溢,三个孩子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老二趁她不注意,偷了一颗丸子,烫得直跳脚,又舍不得吐,含在嘴里呼呼吹气。

老大看见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老三也偷了一颗,被烫了一下,也不哭,继续吃。

念念还不会偷,只是眼巴巴地看着。栓子抱着她,趁林晚秋不注意,偷偷喂了她一小块麻花。她嚼了嚼,高兴得直拍手。

林晚秋回头,正好看见。

“栓子!”她瞪眼。

栓子嘿嘿笑,抱着念念跑了。

腊月二十八,贴春联。

陈建军把春联贴上,又在门框上贴了福字,在窗户上贴了窗花。红纸黑字,红彤彤的,看着就喜气。

三个孩子在旁边帮忙,老二拿着福字,不知道往哪儿贴。老大教他,他学不会,就把福字贴在自己脑门上,跑来跑去,嘴里喊着“我是福字我是福字”。

老三看着哥哥跑,也学他,把一张窗花贴在脑门上,跟着跑。

念念被栓子抱着,看着哥哥们跑,也笑。

林晚秋看着这几个孩子,笑得直不起腰。

腊月二十九,除夕。

天还没黑,鞭炮声就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疼。孩子们最高兴,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鞭炮声跑。

林晚秋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下午,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白菜粉条、炸丸子、蒸年糕、猪下水汤,摆了满满一桌。

陈大娘把珍藏的老酒拿出来,给陈建军和栓子一人倒了一杯。

“过年了,”她说,“喝一杯。”

陈建军端起杯,敬陈大娘。

“娘,这一年辛苦了。”

陈大娘接过酒,抿了一口,眼眶红了。

“不辛苦。有你们在,娘就不辛苦。”

她又倒了一杯,敬林晚秋。

“晚秋,这一年你最辛苦。来,娘敬你。”

林晚秋接过酒,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三个孩子看着,都笑。

老二伸手去够酒杯,被林晚秋拦住。他不依,陈建军就用筷子蘸了一点酒,让他舔了舔。

老二舔完,脸皱成一团,再也不碰了。

老大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老三根本不懂,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一块年糕,啃得满脸都是。

念念被栓子抱着,看着大家,也笑。

栓子端起杯,敬陈大娘,敬陈建军,敬林晚秋。

“大娘,表姐夫,表姐,谢谢你们。”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要不是你们,我哪有今天。”

林晚秋摇摇头。

“别说这些。是你自己争气。”

陈建军点点头。

“好好学,往后更有出息。”

栓子用力点头。

吃完饭,陈建军带着栓子和孩子们去院子里放鞭炮。

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火光一闪一闪的,映得院子里亮堂堂的。三个孩子站在门口,捂着耳朵,又怕又想看。老二胆子最大,想往前凑,被栓子一把拽回来。

放完鞭炮,陈建军又拿出几个花炮,点着了,往天上扔。

花炮“啾”地一声飞上天,在半空中炸开,变成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孩子们仰着头,张着嘴,看得入了迷。

念念被林晚秋抱着,也仰着头看。那些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好看极了。她看着看着,突然伸手指着天上,说:“花!”

林晚秋低头看她,笑了。

“对,花。”

念念高兴得直拍手。

放完花炮,一家人回屋守岁。

屋里烧得暖暖的,炕热得烫手。孩子们在炕上玩,跑来跑去,笑声响成一片。陈大娘和栓子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陈建军和林晚秋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老二跑累了,趴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娘,月亮上有嫦娥吗?”

林晚秋想了想,说:“有。”

“她一个人,不孤单吗?”

林晚秋愣了一下。

这孩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看了看身边的陈建军,又看了看炕上的孩子们,最后看向窗外的月亮。

“她有玉兔陪她。”她说。

老二点点头,好像满意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玉兔不孤单吗?”

林晚秋笑了。

“玉兔有嫦娥陪它。”

老二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好。”

老大在旁边说:“嫦娥是仙女,仙女不会孤单的。”

老三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说话,他也跟着说,嘴里“啊啊”地叫。

念念被栓子抱着,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

守岁守到半夜,孩子们熬不住了,一个接一个地睡过去。老大先睡,靠在陈大娘身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老二抱着一个花炮的空壳,躺在炕上,打着小呼噜。老三最干脆,吃着吃着点心,头一歪,直接睡着了,嘴里还含着半块点心。

林晚秋轻轻把点心抠出来,把他放平,盖好被子。

念念早就睡了,小小的鼻息,轻轻的,软软的。

陈大娘也困了,打着哈欠,回西屋睡了。

栓子撑了一会儿,也撑不住,回西屋睡了。

堂屋里只剩下陈建军和林晚秋。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累不累?”陈建军问。

林晚秋摇摇头。

“不累。”

陈建军看着她,目光很深。

“这一年,”他说,“辛苦你了。”

林晚秋笑了。

“你也是。你在外面更辛苦。”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往后,”他说,“咱们一家子,好好过。”

林晚秋点点头。

“嗯,好好过。”

窗外,远处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屋里,煤油灯下,两个人静静地坐着。

念念在炕上翻了个身,哼哼了两声,又睡了。

林晚秋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

然后,她回到陈建军身边,靠在他肩上。

“建军,”她轻声说,“这一年,真好。”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把她揽得更紧了些。

窗外的鞭炮声渐渐停了。

夜,深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大年初一,天还没亮,鞭炮声又响起来了。

林晚秋被吵醒,睁开眼,就看见三个孩子已经爬起来了,挤在炕上,眼巴巴地看着她。

“娘,过年好!”老大第一个开口。

“过年好过年好!”老二跟着喊。

老三张了张嘴,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啊啊”,但意思到了。

念念被吵醒了,揉揉眼睛,也看着娘。

林晚秋笑了,挨个亲了亲。

“过年好,娘的小宝贝。”

陈大娘从西屋出来,穿着新衣裳,满脸喜气。栓子也起来了,穿着新军装,精神抖擞。陈建军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人。

“走,”他说,“拜年去。”

一家人穿戴整齐,出门拜年。

先给陈大娘磕头。三个孩子跪在炕上,有样学样地磕头,磕得东倒西歪。陈大娘笑得合不拢嘴,挨个发红包。

然后是陈建军和林晚秋。栓子跪下来,规规矩矩地磕了三个头。陈建军把他拉起来,塞给他一个红包。

“好好学,”他说,“往后更有出息。”

栓子握着红包,眼眶红了。

“谢谢表姐夫,谢谢表姐。”

三个孩子看见红包,眼睛都亮了。老二伸手就去抢,被林晚秋拦住,挨个发了一个。

三个小崽子拿着红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是高兴。老二拿着红包就往嘴里塞,被林晚秋抢下来。

“不能吃,”她说,“这是钱,留着买糖吃。”

老二眨眨眼,好像明白了,小心翼翼地把红包揣进怀里。

念念也拿到了红包,她拿着,看了半天,然后往嘴里塞。

林晚秋赶紧抢下来。

“念念,这个不能吃。”

念念被抢了,不高兴地哼哼。

栓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念念,吃这个。”

念念接过糖,塞进嘴里,高兴了。

拜完自家,又去拜邻居。

韩大姐家、老赵家、老刘家……一家一家地拜过去。每进一家门,都说“过年好”,每出一家门,都多一把糖果花生。

三个孩子跟着走,小口袋越来越鼓,笑得越来越开心。老二口袋里塞满了,还往老大口袋里塞。老大不拒绝,任由他塞。老三的口袋最小,塞不进去几颗,就干脆不塞了,让表舅抱着,一路走一路吃。

念念也被抱着,手里拿着一颗糖,舔一口,看看四周,再舔一口。

走到韩大姐家门口,她正在贴春联。看见林晚秋来了,赶紧迎上来。

“晚秋,过年好!”

“过年好!”林晚秋笑着,递给她一个红包,“给大壮的。”

韩大姐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你家这几个孩子,真乖。”她看着三个孩子,又看看念念,“这闺女,越长越俊。”

林晚秋笑了。

“皮着呢。”

韩大姐也笑。

“皮点好,皮点聪明。”

从韩大姐家出来,陈建军突然问:“韩大姐男人是干啥的?”

林晚秋想了想。

“后勤部的,管物资。”

陈建军点点头。

“人不错。”

林晚秋看着他。

“怎么了?”

陈建军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家属院里,好人多。”

林晚秋笑了。

“那当然。坏人能当军属?”

陈建军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一家人继续往前走,去拜下一家。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孩子们的笑声,一串一串的,在院子里回荡。

大年初二,走亲戚。

东北的风俗,初二要走娘家。林晚秋的娘家远在关里,走不了,就在家里待着。韩大姐来串门,说她们那边也是这规矩,走不了就串串门,热闹热闹。

几个邻居凑在一起,打牌、嗑瓜子、唠嗑。孩子们在院子里玩,跑来跑去,追追打打,笑声响成一片。

林晚秋坐在炕上,听着她们唠嗑,偶尔插一句嘴。

韩大姐说:“你家这几个孩子,真让人羡慕。三个小子一个闺女,齐全了。”

另一个嫂子说:“可不是嘛。我家那个,就一个闺女,想再生一个,怀不上。”

韩大姐说:“急什么?慢慢来。”

那嫂子叹了口气。

“不急不行。男人想要儿子。”

林晚秋听了,没说话。

她知道,在这个年代,生儿子是很多女人的压力。可她从来不觉得,生女儿有什么不好。念念多好,又乖又可爱,比几个哥哥都省心。

晚上,她把念念抱在怀里,亲了又亲。

念念被她亲得痒痒的,咯咯笑。

“娘,”她说,“痒。”

林晚秋笑了。

“娘亲你,还嫌痒?”

念念点点头。

“痒。”

林晚秋又亲了她一口。

“痒也得亲。”

念念笑着躲,躲不掉,就不躲了,让她亲。

陈建军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大年初三,下雪了。

雪下得不大,细细的,密密的,纷纷扬扬地飘了一天。孩子们在雪地里玩,堆雪人,打雪仗,滚雪球,玩得忘了回家吃饭。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老二追着老大跑,老三跟在后面跑,念念被栓子抱着,也伸手要下来玩。栓子把她放下来,她站在雪地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看着哥哥们跑。

老大跑过来,一把抱起她。

“念念,走,哥带你去堆雪人。”

念念被抱着,高兴得直拍手。

老二也跑过来,拉着念念的手。

“念念,咱们堆一个最大的雪人!”

老三也跑过来,抱着念念的腿。

“妹妹,妹妹。”

念念被三个哥哥围着,笑得眼睛弯弯的。

林晚秋看着,眼眶有些热。

这几个孩子,感情真好。

大年初四,栓子要走了。

学校初六开学,他得提前回去。

一家人送他到家属院门口。

老二拉着他的手,不肯放。

“表舅,你别走。”

栓子蹲下来,抱住他。

“表舅去学习,学好了回来。”

老二不撒手。

老大走过来,拉了拉老二。

“让表舅走,别耽误他。”

老二终于松开手,眼泪汪汪的。

栓子摸摸他的头,又摸摸老大的,把老三抱起来亲了一口,最后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他说,“表舅走了,你要乖。”

念念看着他,眨眨眼。

“舅舅。”

栓子的眼眶红了。

他站起来,看向林晚秋。

“表姐,我走了。”

林晚秋点点头。

“路上小心。”

栓子又看向陈建军。

“表姐夫,谢谢你。”

陈建军点点头。

“好好干。”

栓子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家属院门口,那些人还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他看见表姐抱着念念,表姐夫站在旁边,三个孩子挤在一起。他看见陈大娘红着眼眶,看见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幕里。

林晚秋抱着念念,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个方向。

念念伸着小手,指着远处。

“舅舅。”她说。

林晚秋点点头。

“嗯,舅舅走了。”

念念看着她,眨眨眼。

“舅舅回来?”

林晚秋笑了。

“对,舅舅还会回来的。”

她转身,抱着念念往回走。

雪落在她们身上,轻轻的,凉凉的。

身后,三个孩子还在那里站着,看着表舅消失的方向。

老二突然喊了一声:“表舅,早点回来!”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回应。

听不清是什么,但大家都知道,他听见了。

一家人转身,慢慢走回家。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

院子里,那个还没堆完的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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