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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欲语还休


  “白大夫,你冷不冷啊,全身都湿透了……”

  “嗨,你瞎担心什么,说不定这水有什么妖法,浸透了,就不会被妖察觉什么的。”霍惊杨阻着洛小玉的担心。

  “可是……我没觉得他什么不同了啊,倒是这里山风冷,你看,他怎么一路都不说话。”洛小玉背紧百玉锦盒,觉得一身湿透的白大夫,异常奇怪。

  “等等,他该不会被妖怪附身了吧!”霍惊杨一拉洛小玉。

  “你……你确定?”

  “你看,我喊了他几次色鬼白,都不搭理我!”

  “你那喊人法,谁都不想搭理你的,好不好!”洛小玉一甩霍惊杨,跟上白墨非的步子去了。

  洛小玉走到白墨非的身边,“白大夫,你全身湿透了,别走了,我们找个地方生点火,暖暖吧,嗯?”

  “你少关心了,人家根本不领情。”霍惊杨在后头,边走边嚼着采摘的果子。

  “霍惊杨!怎么说他也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能少贫嘴吗。”洛小玉气起来的时候,两颊会泛上粉透。

  正当两人吵得火热,白墨非停下了。

  “这里就各自分走吧。”

  洛小玉环顾,身边有一颗硕大的红叶树。在暗灰的天空下显得如血色凝沉。

  “这里?分路走?这是什么意思。”洛小玉不解。

  “这棵古红叶树往前就是新王的领地,往后,就是你们想找的妖的领地。一个是以噬人精魄修行的妖王,一个以吸取万木灵光修行的妖王。要往哪里走,你们应该很清楚。”

  “当然去找傅云霜啊!她说她知道起死回生的!霍惊杨,我们走!”

  洛小玉一想到父亲的事,便全然忘了其他事。

  霍惊杨倒是不解了:“那你呢?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要去的,和你们不一路。”

  “你要去那个噬人的地方吗!你疯了!”

  洛小玉一听,也急了,“你为什么要去那里,不是说好一起走的吗。”

  “说好的是,一起来不巅,可没有说好,要一起做什么。就此拜别。回凌华的办法,假如你能问到她,当然最好。”

  霍惊杨想到回去的事情,更加不乐意,“喂,色鬼白,不跟着你,我们求谁回去啊,你得老老实实跟着我们,等我们找到回生药,你再去做你的事情也来得及啊。”

  白墨非完全没有要理睬的意思,依旧起步向着新王的地盘走。

  “小玉!你跟他走干什么!”霍惊杨拉住洛小玉。

  “他这是寻死啊!他一个凡人,怎么躲得过吃人的妖怪!”

  “那你就和他一起寻死啊!”

  “那你帮我拉住他!”

  “生生死死,我怎么管得住!他这副迷离得没神的样子,料想妖怪也没胃口。往那边走吧,你不想找到傅云霜了?”

  “想……当然想……可是白……”洛小玉正是愁得难断,霍惊杨已经走了十来步了,两边只有霍惊杨还有点影子,只好追喊住他。

  密幽之森,惶惶虫鸣。无声处,有声人。

  “呜呜……呜呜……”

  白墨非头皮发麻,听见了这,最常吸引人的女子的低泣声。没想到自己才走一会儿,麻烦就来了。

  越往前走,声音越近。

  一个衣着毛绒的女子,在石头上哭泣。

  依旧不管,兀自前去。

  “你要去哪里?”女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白墨非依旧不说话。

  “喂,我说,不要往前走了,花蛇姐不会放过你的。”

  “多谢。”白墨非侧头低低一应。

  女子瞪着眼睛看着他,“我好像哪里见过你。”

  白墨非一愣,答道:“可能以后,也见不到了。”

  女子擤了下鼻涕,若有所思。再回神,白墨非已经早早没影。

  白墨非已经游离出自己的恐惧了。他走着,只知道自己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无所畏惧是他现在唯一能有的东西。

  “呜呜……呜呜呜……”现是一阵女子阴柔的低泣。

  白墨非依旧不着一眼。

  “公子……你好狠的心……”

  “我不狠心,你就会狠心,不是吗。”白墨非低语一句。那女子突然上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妩媚的脸正贴合上白墨非的颈。

  “放开。”白墨非冷冷。

  “公子何来这么大的火气,不理人家的哭诉,又这么冷言冷语。”勾引的手指抚上衣襟的开口,“而且,您还这么湿冷。”

  白墨非一把抓住女子的手腕,“你比我还冷。”女子被推搡开来,眼神中的柔媚浮上一层杀意。

  “看来公子也是识道的人。”女子媚冷地笑着,“只可惜,太过于自信了,这片野雾林,可从没有你这种细皮……”女子尖锐的手正要抓住白墨非的脖子,却被一阵阴风冷得收回,喊道:“臭藤婆子!你是什么能耐,也敢来管我的事!”

  “云霜……”白墨非像怔住了某根神经,四处回望。

  “看来,是个故人。”褐花衣女子的脸陡然狰狞。

  雾气迷蒙间,白墨非的腰际被枯藤缠绕住,褐衣女子飞跃往枯藤处而袭,树枝急急伸长让她退回。

  “呸!”褐衣的花蛇女怎么肯放了白墨非,“撕你成碎片也好!”

  花蛇的毒牙刃穿越过层层树皮,直刺向白墨非。“咣——”一声,毒牙刃被什么利器一挡,止住不前。

  “谁!”

  “你看看我是谁……”

  树皮保护层中直是一把利剑刺出,花蛇滑过一击,跃树而看,红衣的傅云霜三把利剑直向她刺来!

  “傅云霜!咱们界限分明,何必来惹我!”

  “我和卒业火鬼不分明,你哪里来和我的分明!”

  毒牙刃和三把利剑交错闪光,树林间都是凛冽的妖气。

  “傅云霜!谁为王,不巅还是不巅!现在,现在你还能和火鬼争吗!”

  “有火鬼在,不巅就是火鬼的不巅!先收拾你再说!”

  “你……你……”花蛇也打得喘气,她突然感觉,眼前的傅云霜如何像是失了千年道行,受了百年雷击的丧家之妖,分明是含蓄股力量,一股不明的力量。

  “火鬼的不巅山又怎么样!你的不巅山也不过这样!还不是你,蝶谜妖魄被打飞,还争什么!”

  傅云霜的三剑突然合拢,蝶谜妖魄打飞再无回生。恍然间,那个轻舞的女孩在眼前魂飞魄散。

  “没了五彩轻绸,火鬼根本用不着她!你呢!不是一样的视她眼中钉!”

  傅云霜的怒气变成了墨褐色眼球里闪光的金粼,似乎那年,她以王者的姿态穿越过不巅山的时候,那个被骂着胆小鬼而独自哭泣的小孩还没有长大——

  “你为什么要哭。”

  “我……我不敢……”

  “什么事情是不敢的。”

  “我不敢……飞过去……我不敢……”那是不巅山的束仙洞。蒙着厚重浓雾,狭窄曲折。

  “给,有了这个,你哪里都能飞过去。”

  然而,物是人非,事事休。

  “这就是我要夺回不巅的原因。”傅云霜的三剑霎然间重叠为一,剑所指处全然消尘。

  花蛇明显感知实力不济,后退抵挡着,却是一股蛇毒缭绕脱去了身。

  野雾林里,只剩下虚倒在一旁的白墨非,还有一个剑气凌烈的女子。

  “你中了蛇雾毒。”

  白墨非的嘴唇发绿,眼神也涣散得分不清。只是这一句声音,还引他凄然一笑。

  “凡人的死法有很多,何必选这么个,最不妥当的。”傅云霜眼看着他说。

  “哪种……在……在你看来……是妥当的……”

  傅云霜收拢起剑,扶起他,“死在我手里,才算是妥当。”

  清醒的人,却难受于自己的清醒。

  “这是哪里……”

  傅云霜坐在左边,良久不语。白墨非从花藤编床上翻身坐起,虚弱,比不上看见一个人的惊诧。

  “救我?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卒业火鬼的人,吸了你的精魄,长了自己的势力,反倒来对付我。”

  “你什么时候……能说实话。”

  傅云霜缓过头来,依稀那双唇,红彻动人。

  “在你看来,我早就是不说实话的人了。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有时候我想,再见到你,或许并不会比不见到你好受。”白墨非咳喘一声。湿冷已经使他在这样阴冷的地方虚弱到极限。

  傅云霜绣袍一挥,点亮了石洞的明灯,暖意上涌。人脸也更明照得清晰。

  “你还是没有改变。”白墨非,笑,而那虚弱的眼神,充满怜惜。

  傅云霜的脸,轮廓里面,是冷冷的注视,“没有改变,并不是好事。”

  “是,对我来说,不是好事。”

  “你的那两个朋友现在估计也在照花林兜了几大圈子了。等你一好,就三人上路,不巅山,不欢迎你们。”

  “以后的不巅,是不是你做主,还不一定啊。”白墨非居然在痛苦中挤出了丝狡黠。

  “李墨白!我可以害过你一次,害过你两次,你就不相信,我会害你第三次?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少来指点,否则,祸从口出。”

  “我像那种害怕祸患的人吗,我倒怕没有祸患,了无意趣。”

  白墨非从床上而起,傅云霜挥手一枯藤将干衣移送到他面前。

  “着衣束冠,清晨上路。”说完,傅云霜的一抹鲜红,恍而不见。

  白墨非,亦是李墨白。不愿提起的名字,是曾只属于过你的名字。

  他笑笑,“我怎么还敢,再离开。”

  水晶帘穴外,夜昼鸦鸣,离晨光出落,应该还有好一段时间了。

  “喂!色!鬼!白!你给我醒醒!”

  “霍惊杨,你干什么啦”洛小玉一把推开正晃着白墨非的霍惊杨。

  洛小玉和霍惊杨两人推推搡搡地进来。

  白墨非从榻上而起,迷蒙的眼睛望着两人。

  “白墨非!你说这是什么情况!我们明明找到她了!可她翻脸不认人!”

  “这也不能怪白大夫啊!”洛小玉显然红肿的眼睛却仍旧倔强。

  “这……”白墨非转念,头疼的刹那明白了,两人大概是从照花林的迷宫里被解救出来了,他不明白的是,傅云霜相救为何不相认,这么不近人情。“那她……”

  “我看出来了!你们就是一伙的!小玉,我们走,求人不如求己!”霍惊杨拉起洛小玉就是往洞门走。

  “等等。”白墨非从床榻而起,“也许,本身就没有什么起死回生,都只是后人的幻念罢了。再说,现在这个关头,你们两具肉身,怎么可能走得出去。她也是为你们好。”

  “你处处是偏袒那个女妖。好!我现在不走,但是,你要给保证!我们能安然离开不巅!”霍惊杨一把坐在凳子上,像是不走了的意思。

  “安然离开不巅,只有一个办法。现在的不巅山主人只会让死人出去。也许只有背水一战,方可大家全身而退。”白墨非似乎分析得了然,而洛小玉此时也没有了主意,只是看着霍惊杨的眼珠子提溜转。

  “算了,算了……真是麻烦。我们安心在这里等你们消灭了那什么,再帮我们出去好了。”霍惊杨兀自摘下灼伤一盆鲜红的小果子,吃嚼了起来。

  白墨非眼帘低垂,也是大步走了出去。

  风夜月,清风起。此风不善,而此人说是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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