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1 我们等着
死寂笼罩在“天宫”母港的核心实验室。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诺伊曼博士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的声音干涩。
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祁同光的视线从星图上移开。
落向天枢构建的推演模型。
光影变幻，数据洪流无声流淌。
“根据U-001的残骸速度，以及它被追击过程中的能量衰减反推……”
“天枢的结论是，‘贪噬者’的主力舰队，抵达太阳系边缘的柯伊伯带，还需要……”
他停顿了一下。
“五十年。”
五十年。
对一个挣扎求生的文明而言，五十年是什么？
是弹指一挥。
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是已经写好了结局的墓志铭。
“五十年……”李院士喃喃自语。
这位乐观了一辈子的老人。
此刻浑浊的眼球里只剩下灰败。
“五十年，我们能做什么？我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是什么形态，怎么去对抗一个能毁灭自身母体的……神？”
“不。”
一个平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斩断了蔓延的恐慌。
是祁同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
“你们都想错了。”
“我们并非一无所有。”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所有人心中滋生的阴霾。
“我们知道了它们的存在，知道了它们的方向，甚至知道了它们的一部分特性。”
他指向那块从U-001身上剥离的黑色碎片。
“我们有‘方碑’，有‘太岁’。我们掌握着与它们同源的技术，这意味着，神明……并非无法理解。”
“最重要的是，”祁同光的眼神陡然锋利，仿佛能刺穿时间，“我们有时间。”
“五十年。”
“对它们而言，或许只是一次打盹。”
“但对我们人类而言，五十年，在‘天枢’和无限能源的推动下，足以完成一次文明维度的……跃迁！”
他的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的心口。
“五十年前，我们最快的计算机，不如你们手腕上的个人终端。”
“五十年前，我们还在为一个叫互联网的东西而兴奋不已。”
“五十年前，可控核聚变只是写在纸上的幻想。”
“现在呢？”
祁同光环视所有人。
“我们有横跨星空的‘天宫’，有焚山煮海的‘烛龙’，有即将铺满整个太阳系的工业矩阵！”
“我们有在座的各位，有人类五千年文明筛选出的，最璀璨的智慧！”
“我们还有……”
他的目光穿透舷窗，望向那颗蔚蓝的母星。
“七十亿，以及未来更多的，为了活着，可以化身为魔、进化为神的……同胞！”
“所以，收起你们那廉价的恐惧和无用的绝望！”
祁同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滚雷在每个人灵魂中炸响！
“敌人正在前来！”
“这不是末日，这是号角！”
“它逼着我们，斩断所有内耗，弥合所有分歧，以一个真正统一的‘人类文明’的身份，去迎接这场……生存之战！”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甚至……”
“应该感谢它！”
一番话，让冷却的血液重新沸腾。
恐惧被一种更原始、更滚烫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战意。
人类这个物种。
从走出非洲草原开始，哪一天不是在战斗？
与猛兽斗，与天地斗，与同类斗。
斗争，早已写进了文明的基因序列。
现在，无非是换一个更强的对手而已。
“哥，下命令吧！”祁同伟第一个站了出来，眼中是燃烧的火焰。
“第一。”祁同光瞬间切换到总指挥官的角色，思维如冰冷的量子计算机，“将‘贪噬者’相关情报，列为最高绝密。项目代号——‘长城’。”
“知情范围，仅限今日在场人员。我不想在决战之前，我们被恐慌从内部瓦解。”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第二。”他的目光转向摩根、基辛格和诺伊曼，“‘太阳系开发集团’，即刻转入战时体制。”
“你们的任务，不是盈利，不是发展，是动员！”
“我要你们把地球上每一座工厂、每一间实验室、每一个还能动的人，全部拧成一股绳！”
“我要钢铁，能填满陨石坑的钢铁！我要舰队，能遮蔽恒星光芒的舰队！”
“把地球，给我变成一座只为战争而生的超级兵工厂！”
摩根三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热。
全球总动员？
这正是他们这些文明的“牧羊人”，梦寐以求的权力巅峰！
“遵命，先行者！”
“第三。”祁同光的目光投向李院士，“李老，‘广寒宫’计划，无限提速！‘启明’真菌的培育，不计任何成本！”
“十年，我要月球成为人类文明最稳固的粮仓与能源基地！”
“二十年，我要火星出现第一座可以自给自足的城市！”
“我们需要一个备份。一个当地球这艘主船沉没时，能够延续文明火种的……救生艇。”
“保证完成任务！”李院士老泪纵横。
“最后……”
祁同光的目光，落在了雷神与何璐身上。
那眼神中的重量，让两位身经百战的军人都感到窒息。
“雷神，何璐，‘先锋’支队只是一个开始。”
“即日起，龙国第一至第十太空舰队，正式建组。”
“你们的任务，依托‘天宫’及后续母港，在太阳系内，建立三道防线。”
“第一道：木星轨道，预警侦测网。”
“第二道：火星与小行星带，机动防御带。”
“第三道：地月系统，绝对防御圈。”
“我要你们，用战舰和炮火，在太阳系的版图上，为人类文明，铸造一座新的，看不见，但永不陷落的……”
“长城！”
“是！”雷神与何璐发出嘶吼，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所有命令部署完毕。
祁同光再次望向那副全息星图。
看着那个代表“贪噬者”的红色箭头，坚定不移地逼近。
他的眼神平静，却又深邃如万古星空。
“天枢。”
他下达了最后一个，也是开启这一切的命令。
“启动‘新长城’计划，第一号工程。”
“调动全球所有航空航天工业资源。”
“目标：火星轨道。”
“项目：建造人类第一座轨道战舰生产基地——‘前哨’船坞。”
“一年之内，我要看到第一艘‘长城’级星际战列舰的龙骨，在那里铺设。”
“遵命。”天枢冰冷的声音回应。
祁同光缓缓伸出手。
仿佛要将整个太阳系模型都握入掌中。
一个伟大的文明从不祈祷没有敌人。
他们只会……
在知道敌人会来的时候，做好一切准备。
“告诉它们……”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
轻声回响，却带着撼动宇宙的重量。
“我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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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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